东侧看台一片白色的海洋,有人举着横幅,有人站起来挥舞国旗,有人扯着嗓子吼到破音。
一个男生双手拢在嘴边,脸涨得通红:林夜……你是最吊的!!!
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坐着没动,他们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侧头和同伴闲聊,有人甚至打了个哈欠。
一个金发的外国观众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矿泉水瓶,对旁边的同伴耸耸肩:东道主嘛,总要给个压轴的机会,走个过场而已。
还有三分之一,直接笑了。
华国?决赛都没进过,分享鸡毛啊?
哈哈哈哈差生给好生分享学习经验,笑死我了。
赶紧下去吧别丢人了,前面十五首都听完了,你上来不是找虐吗?
一个穿玄岛国旗图案T恤的胖男人双手抱胸,咧着嘴对旁边人说:我赌他三分钟之内灰溜溜下去。
三分钟?你太看得起他了,一分钟。
嘲讽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像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故意发出嘘声,有人用手机拍着台上的白色身影,嘴里说着不知道什么语言,但语调里的轻蔑不需要翻译。
弹幕里也是一片混战:
【华国!!!林夜冲啊!!!】
【自家主场,别怂!!!】
【哈哈哈决赛都没进过,上来丢人现眼】
【前面的你有病吧,你哪国的?】
【我是华国人啊,我实事求是而已,确实没进过决赛嘛】
【卖国贼滚!!!】
全场的声音慢慢落下去,林夜开口了,声音清亮:
刚才十五个国家写的风月、山水、离愁……各有各的好,确实很棒,我也很有收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选手区那十五张脸:
我们华国人素来讲究以文会友,既然我作为东道主的代表最后出场,那么,在展示我们华国诗词文化之前,先给十五位国家代表送上一份薄礼。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嘲讽的声音又冒出来:
送礼?送什么礼?送空气吗?
哈哈哈哈他该不会要当场写诗吧?别闹了。
快下去吧我们要看比赛!!
林夜没有理会,他先看向琉华国的殷若棠,目光落在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
殷选手,你刚才说,琉华文脉偏爱花草月色,行文清淡柔和,讲究安稳治愈,避世间烦忧,对吧?
殷若棠坐在选手区,一袭素色长裙,脊背挺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出来,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意思,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在找茬。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从来不流露情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现场观众也开始交头接耳:
他干嘛?
不知道啊,这是要干嘛?
该不会要现场点评人家吧?胆子这么大?
林夜说: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一首。
现场直接炸了:
你送你妈!!!你算什么东西!!!
别丢人了行不行!!!我要看比赛!!快下去!!
妈的这人是不是疯了?现场写诗?他以为他是谁?
琉华国的观众席上,有人直接站起来大喊:殷若棠冠军!!!不需要你来教!!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下去!!!下去!!!
林夜没有看他们,他提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瞬间,摄像机立刻推了上去,大屏幕上出现他握笔的手……
笔锋在纸面上游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墨迹未干,大屏幕已经赫然出现三个字:
《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孤舟近落花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全场不知道为啥,突然安静了……
整个场馆九万一千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弹幕在那一刻完全停滞,没有一条新消息,整整三秒,屏幕上干干净净。
然后炸了:
【???????】
【卧槽??????】
【这什么诗??这谁写的???】
【我他妈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首诗……完全在殷若棠之上啊???】
现场依旧安静,那种安静的底下压着一种巨大的震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前排评委席上,银发评委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推上去,就那么歪着,嘴微张着看着大屏幕。
金发评委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的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但他完全没有去捡,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
有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这……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