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那么憋屈了。”
宋知意推了推眼镜:“这三首诗要是放到一起展览,光这个顺序就很值得研究了,从绝望到遗憾到希望,完全是一个完整的情绪弧线。”
林夜把笔搁下,看了看纸上的三首诗:“诗写完了,不过,关于霸王别姬,还有一个故事,一个现代故事,想听吗?”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过来。
苏子衿第一个开口:“还有??你到底攒了多少东西嘛!”
宋知意温声接了一句:“林老师,您确定不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吗?”
白芷鸢没有说话,但她把研墨的手收了回去,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沿,那是“我在听”的姿势。
林夜看着大家已经准备好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个故事很简单,不长……
民国初年,京城乱得离谱。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妓女艳红抱着九岁的儿子,在天桥街上拼命狂奔,身后一群人死死追着。
她走投无路,一头扎进街边的戏班,“扑通”一声狠狠跪在班主面前:求您收下他!跟着我,这孩子活不成!”
苏子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预感:今晚这个故事,比刚才的霸王悲歌,还要压人、还要戳心。
“这小孩,名叫小豆子,班主低头一看,瞧见孩子手上多长了一根小指,直接摇头:祖师爷不赏饭,这行饭他吃不了。
艳红什么话都没多说,直接摸出一把剪刀,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一剪子下去!多余的手指当场剪断,鲜血溅了一地。
小豆子疼得浑身抽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苏子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发麻:“我的天……那是亲妈呀!怎么忍心对自己孩子下这种狠手……”
白芷鸢心里堵得发慌,原来这世上最沉的刀,从来不是仇家的利刃,是亲人为了活命,硬生生逼出来的狠心。
“关班主终于点头收了他,艳红把孩子的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一步都没回头。”
大家知道,那不是狠心,是一个底层女人,能给孩子拼出来的唯一一条活路。
“戏班的日子,苦到骨子里,天天挨打挨饿,受冻受欺负,班里所有小孩都排挤、欺负小豆子。
唯独大师兄小石头,一直护着他,替他挡打、替他挨骂,什么苦都帮他扛。
两个小孩挤在冷冰冰的硬板床上,小石头抱着瑟瑟发抖的小豆子,认真跟他许诺:
等我以后成了大角儿,这辈子都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后来师父教两人唱《霸王别姬》,小石头扮霸王,小豆子扮虞姬。
可小豆子打心底认自己是男孩子,死活改不过口,一遍又一遍唱错: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师父被彻底激怒,拿着烟袋锅子直接捅进他嘴里,怼得他满嘴鲜血,厉声嘶吼:再唱错!我让你这辈子彻底唱不了戏!
危急关头,大师兄冲上来,一烟锅狠狠敲在他嘴角。
一口鲜血涌上来,小豆子泪眼模糊,终于颤抖着,改了这辈子最致命、最遗憾的一句词: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林夜的声音轻轻沉了下去,带着唏嘘:“就这一瞬间,他硬生生弄丢了自己,从此彻底入戏,也一辈子彻底疯魔。
日子一年年熬过去,师兄弟俩终于熬出了头。
小石头改名段小楼,台上威风凛凛,是人人追捧的西楚霸王。
小豆子改名程蝶衣,风华绝代,是独一无二的绝世虞姬。
一曲《霸王别姬》,唱遍整个北平,两人一夜爆火,成了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代名角。
可程蝶衣这辈子,从此只剩下一个执念。”
林夜抬眼,语气平淡:“戏里的虞姬,一生只追随一个霸王,从一而终。
那他的一辈子,也只想跟段小楼,一辈子唱戏,唱一辈子……
但段小楼,是彻头彻尾的俗人,他分得清清楚楚,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他转头娶了青楼出身敢爱敢恨、性子刚烈的菊仙。
苏子衿喉间发紧,闷闷出声,满是心疼:“我懂了……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他以为师兄和他一样,一生入戏、从一而终,可师兄下台就脱了戏服,回归烟火人间过日子,唯独他,一辈子没下台。
三个人的纠葛,从此缠了半生,程蝶衣看着师兄娶妻成家,心里那根唯一的支柱,彻底塌了。
他活在一辈子出不去的戏里,身边所有人,全是清醒的戏外人。”
林夜继续缓缓讲述,语气带着岁月的沉重:“时代洪流滚滚而来,抗战、沦陷、解放、动荡、文革……几十年风雨飘摇,半生颠沛流离。
为了救段小楼的命,程蝶衣不惜给侵略军唱戏,硬生生背上汉奸的千古骂名。
他抽大烟、受折辱、被万人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