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人误解,受尽所有委屈和折磨,可自始至终,他拼尽全力护着的,从来都是段小楼。
反观段小楼,圆滑、懦弱、贪生怕死、事事自保,危难当头,他永远先顾自己。”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心里又气又堵。
萧砚舟见惯了世间人情冷暖,见过无数段小楼这样的普通人,趋利避害、乱世求存。
他没法苛责活命的人,可就是忍不住,替掏心掏肺的程蝶衣,不值。
“最残忍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文革批斗大会,烈火熊熊,人群疯狂癫狂,人人红了眼,专门揪着艺人批斗。
为了保住自己、为了活命,一向嘴硬的段小楼,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揭发了程蝶衣的所有一切,把两人半生情义、少年羁绊,撕得粉碎,弃如敝履。
被逼到彻底崩溃、走投无路的程蝶衣,心如死灰,绝望之下,当众揭穿了菊仙的青楼出身。
就这一句话,彻底碾碎了菊仙这辈子所有的尊严和底气。
当晚,性子刚烈、爱得坦荡的菊仙,一根白绫,悬梁自尽。
几十年的三人羁绊,半生爱恨纠葛,一朝归零,尽数成空。”
黎清刃静静坐着,眼底满是悲凉,她看着桌上那首霸气悲壮的《垓下歌》,心里五味杂陈。
历史里的真霸王,宁死不过江东,傲骨铮铮;戏台上的假霸王,为了活命,能舍弃一切情义。
真正从一而终、宁死不负初心的,偏偏是入戏太深的虞姬。
“风波起落,二十年一晃而过。
岁月抚平了乱世硝烟,却抚不平心里的伤疤。
满头白发的师兄弟二人,再次站在空荡荡、落满灰尘的戏台之上,时隔半生,最后一次排演《霸王别姬》。”
林夜语速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这迟来半生的清醒:
“唱到那句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肉里的台词,程蝶衣恍惚一瞬,脱口而出: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就这一句!苏子衿瞬间捂住嘴巴,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他全都记得!
他熬了一辈子、疯魔一辈子、执念一辈子,临到终点,终于清醒出戏了。
可最绝望的是,他出戏了,他的人生,却彻底走完了,再也重来不了了。
林夜继续说:“他拿起那把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宝剑,当着段小楼的面,轻轻横剑自刎。
鲜血染红斑驳戏台,一生戏梦,彻底落幕。
台上的霸王,从此永远失去了他的虞姬。
台下的程蝶衣,终其一生,短短一辈子,从头到尾,只认认真真活了一场戏。”
林夜轻声补了最后两句:
“不疯魔,不成活。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
全场很安静,没人敢开口打破这份悲凉,所有人胸口堵得喘不上气,眼眶通红,满心皆是无尽的遗憾和心酸。
过了许久,林夜才缓缓开口:
“两千多年前的霸王别姬,是历史里的悲壮绝唱,虞姬为霸王自刎,是千古豪情。
一百年前的霸王别姬,是戏里的一生执念,程蝶衣为戏、为情、为初心自刎,是半生疯魔。
一个是史书记载的历史,一个是故事。
但很多时候,最痛、最真、最戳人心的,从来不是史书的历史,而是入戏一生、至死方休的故事。”
……
宋知意已经彻底收不住了,她坐在那里,泪眼婆娑,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平时温润稳重,此刻却像一个刚看完一场悲戏的姑娘,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但压不住。
她那双含泪的眼眸,带着一种被故事揉碎之后的柔媚,格外诱人。
苏子衿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宋司长平时看着那么端庄,哭起来居然这么好看……
黎清刃坐在稍远的位置,像没听到一样,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双浅淡的琉璃瞳依然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苏子衿又看了她一眼,心里飘过另一个念头:要么是对情爱故事完全不感兴趣,要么是全都压在心里了,一丝都不往外露。
林夜放下茶杯,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忽然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松弛:“故事讲完了,一首歌,送给大家。”
众人??
“卧槽??还来??”
“这哭得还不够厉害吗??”
“我刚才已经用掉半包纸巾了!!现在又唱歌!!”
“林老师,你是要把我们今晚的眼泪榨干吗??”
苏子衿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你先告诉我这首歌是甜的还是虐的!我好决定要不要先擦干眼泪再听!”
萧砚舟在旁边幽幽接了一句:“甜的你也哭,虐的你也哭,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