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嗯。”
她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早餐:“你累了吧?还要继续吗?”
林夜咽下包子:“当然,讲到这里了,肯定继续,讲到我讲不动了,讲到大伙儿害怕,不然老是缠着我问,我也烦。”
殷若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那我也会一直在。”
林夜没再劝她回去,他知道这个姑娘的执拗,她能在政府大院门口等他一整夜,就能在台上坐两天两夜,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然后,桌子底下,林夜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殷若棠的手。
殷若棠整个人僵住了,她不是没有被人碰过手,在琉华国,礼节性的握手她都经历过。
但那不一样,那些触碰是公事公办的,是隔着距离的。
而此刻林夜的手掌是温热的,覆在她手背上……
殷若棠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她心跳开始加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台下的人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他们的视线全在温知予身上,没有人看桌子底下。
林夜低声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试试你手冷不冷,还行,证明你没骗我,你精神确实还可以。”
殷若棠:“…………”
林夜继续说:“你要是扛不住就说,万一晕倒了,我可没法给你父老乡亲交代。”
殷若棠抿着嘴唇,没说话。
林夜喝完了粥,放下了筷子,但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桌子底下。
他摸完了手背,又开始摸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像在把玩一块质地极好的玉。
然后他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到令人发指的赞叹:“哇,你这手,真不错,有什么保养秘诀吗?为什么手感这么好?”
殷若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字:这算华国人的正常交流方式,还是性骚扰?
我应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应该叫出来??
她的耳朵尖红透了,从侧脸到脖颈泛着一层浅粉,整个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点了穴的冰雕。
林夜没有继续逗她,他收回手,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接过了话筒:“好了,继续。”
接下来速度加快了,十二位宗师轮流顶上,轮流提问、轮流分担。
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从任何教科书上、任何出土文献里、任何考古发现中都找不到的大事。
他们在用一双双手,接住一个人从三千年外递过来的火种,谁都不想这个火种在自己手里灭了。
有人抽空贴了几块膏药,有人让人拿来了自己的药片,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了三分钟眼然后又坐直了。
陆景瞻膝盖疼得厉害,偷偷把鞋脱了揉脚踝,被许正清看见了,许正清面无表情地递了一管药膏过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下午六点。
从早上八点开始又讲了十个小时,十九篇,终于讲完了十八篇,到了最后一篇的面前。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台上,锁在林夜身上。
陈部长和郑部长坐在后台,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眼里全是血丝,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但两个人谁也没说“要不先休息”。
郑部长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坚决:“这孩子……值得。”
陈部长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信任。
电视台全程直播,镜头从白天架到黑夜又架到白天。
全国十几亿人,有人从昨天下午就坐在屏幕前没离开过,外卖堆了一桌,狗遛了三趟,孩子哭了三回,但谁都没舍得关电视。
有人发了一条朋友圈:“上一次我为了追一个东西连续坐二十四小时没动,还是我儿子出生的时候。”
林夜站在台上,看着众人:“来吧,最后一首,《邶风》第十九篇。”
《邶风·离乱》
北风摧垣,寇至门前。
骨肉四散,泣对荒田。
…………
又是一轮高强度输出……林夜讲完第十九篇的最后一个字……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向台下那片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人海,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邶风》十九篇,全部讲完。”
台下掌声从最远处开始,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往前推,没有人鼓掌鼓得很大声,太累了,手上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那种嗡嗡的、低沉的、连绵不绝的掌声,像大地在闷响。
林夜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四分。
好家伙,从昨天下午两点辩难开始算,他已经站在台上整整三十个小时。
从太阳高悬讲到夜幕降临,从夜幕降临讲到旭日东升,又从旭日东升讲到此刻月挂中天。
三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没有离开过台面。
他深吸一口气:“我最后做一个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