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着那个女博士,点了点头,“当然还有。
这一层的家,不光是古代,在我们现代,也有很多。
这一层,家好好的,亲人平安无恙,故土依旧温暖。
不是家毁了,不是无路可走,只是身上背负使命、责任与担当。
战事未平,任务未了,责任在肩。
心中日夜思念万里之外的家门,却不能踏上去。
不是不想归。
是不能归。
不敢归。
古时候有戍守边关的将士,放到今天,有驻守边境的战士、远航出海的科考队员、险情面前冲在一线的应急工作人员。
万家灯火团圆之时,他们只能遥遥遥望故土。
家门在望,归计全无!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五种:难归之家。”
……
话音落下,现场众人一瞬间全都懂了。
一个年轻军官,坐在观众席后排,他是休假回来看比赛的,明天就要归队。
听到“不是不想归,是不能归,不敢归”的时候,他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上次回家,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他只吃了半小时,就接到了归队电话。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菜打包好,塞进他包里。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女孩,是跟着父母来看比赛的,她父亲是一名远洋科考人员,一年有八个月在海上。
她小时候最怕过年,因为别人家团圆,她家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吃年夜饭。
“家门在望,归计全无。”
她小声念了一遍,眼泪掉了下来,她妈妈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
弹幕:
【我爸爸是消防员,每年除夕,他都在队里,我妈说,年夜饭永远给他留一副碗筷。】
【我哥哥在边防,他上次回家是三年前,他说,想家的时候,就看看界碑,界碑立着,家就在后面。】
【“不是不想归,是不能归,不敢归”,这句话,是所有军人的心声。】
【还有医生,还有警察,还有电力工人,还有太多太多人……】
【万家灯火团圆之时,总有人在替我们守着这盏灯。】
林夜提笔,在白色的墙壁上开始写。
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本以为第五层登场的依旧是古诗,万万没想到,落于墙上的,不是诗,是一阕词!
字字铺开,裹挟着风沙,藏着万钧分量:
《渔家傲·秋思》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
这是范仲淹的千古名篇!
写于北宋和西夏鏖战之时,范仲淹驻守西北边关,身担守土重任,亲眼见过塞外的苍凉,体会过戍边将士进退两难的煎熬,提笔写下这篇千古绝唱。
它是宋词里最早的边塞词,更是宋代边塞词的顶峰。
古时文人叫它“穷塞主之词”。
它写的,从不是某一个士兵单独的乡愁,是千千万万戍边将士共同的心事。
是所有有家,却不能归之人的心声代言。
在这个世界,这阕词,是第一次现世。
墨迹落在洁白墙面上,塞外秋风、孤城落日、号角寒霜,一瞬间仿佛冲破纸面扑面而来。
苍凉肃杀的气息,沉甸甸的家国担当,压得在场每一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油然而生敬意。
前面四层,写的是一户一户小家的悲欢离合。
而这一阕词,直接跳出一人一家的喜怒哀乐。
从小家,望向万家。
以一己乡愁,承载一国边防。
章望舒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词句,声音微微发颤:“这格局……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陈拾遗重重呼出一口气:“前面读诗,是心酸,读这阕词,是心口沉甸甸的敬畏。”
周瑾轻声感慨:“心里装着故土亲人,肩上扛家国防线,想归而不能归,这便是第五层。”
……
弹幕:
【我操……一首词,把边塞写完了。】
【前面四层,写的是普通人,这一层,写的是守着普通人的人。】
【“将军白发征夫泪”,七个字,半辈子。】
【这首词,比前面四首诗加起来还重,因为它写的不是一个人的家,是所有人的家。】
……
周瑾眼圈又红了,但她笑了,笑得很释然:“前面四层,我哭得不行。
这一层,我没哭。
因为这一层,我不能哭。
这一层的人,比我苦多了,他们没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