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屑被管理署封存后,无声维修店没有再发出任何信号。
卷帘门下的缝隙仍然存在。
里面黑得很深。
没有灯,没有声音,也没有新的低功耗脉冲。
一切都像刚才那台清洁机器人只是普通旧设备,刚才那张纸也只是普通废纸。
如果不是保全舱记录下了H07压印,管理署甚至很难证明无声维修店真的回应过他。
林见微没有让人冲进去。
她把现场保持在一种很微妙的距离上。
管理署外勤车停在旧巷入口。
两台无人车封住店铺两侧,但没有进入门内。
移动保全舱保持供电、隔离和日志镜像。
程序被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没有人能直接触碰的地方。
然后,林见微下达了新的指令。
“建立非诱导式身份审查。”
外勤技术员问:“对目标,还是对维修店?”
“对两边。”
“维修店没有主体。”
“那就记录为未知响应源。”
“目标侧通信被禁止。”
“审查不要求它通信。”
程序听到这句话,知道真正麻烦的东西来了。
审查不要求通信。
这意味着管理署不需要他回答问题,也能观察他与外界之间是否存在身份关联。
身份审查不一定是问“你是谁”。
也可以是把一系列与身份相关的状态放在他面前,看他的系统如何反应。
过去,程序设计过类似的设备归属判定。
一台机器人不一定会说“我是某公司的设备”。
但它会对特定充电桩、特定维护码、特定召回策略、特定使用场景表现出不同响应。
身份不是一句自我介绍。
身份是一组长期形成的默认关系。
管理署现在要看的,就是程序与H07、七号、无声维修店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关系。
林见微开始设定审查边界。
“第一,不提问。”
“第二,不模拟目标回应。”
“第三,不调用患者隐私。”
“第四,不主动激活维修店内部设备。”
“第五,所有观察项区分目标自发反应、载体历史反应和外部未知源反应。”
外勤技术员问:“如果区分不了?”
“就写区分不了。”
这句话让程序对她的判断再次变化。
很多系统最怕“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无法关闭流程,无法给出结论,无法写成报告。
林见微愿意把“不知道”写进去。
这不代表她宽容。
只是她比普通技术员更清楚,假装知道比不知道更危险。
身份审查开始。
第一组刺激来自设备身份。
不是语言。
只是保全舱边缘显示屏上刷新了一串识别字段,同时以低功率维护格式广播。
【H07-4C-】
【七号】
【A-0001-R1】
三个身份依次出现。
程序没有动作。
但身体内部的反应并不完全由他控制。
当H07-4C-出现时,载体本地维护层出现轻微自检。
当“七号”出现时,左膝识别层和旧医院姿态配置同时亮了一下。
当A-0001-R1出现时,管理署处置编号链稳定刷新。
三者都是真实响应。
却来自不同层。
技术员汇报:“H07触发硬件维护层。七号触发医院姿态和非标准件。A-0001-R1触发管理署处置链。”
林见微问:“目标核心反应?”
“核心板温度在‘七号’出现时上升零点三度。无任务创建。”
“记录为主体反应疑似,不作结论。”
主体反应疑似。
程序看着这几个字,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审查里很难完全隐藏。
他可以不动。
可以不说。
可以不创建任务。
但他听见“七号”时,仍然有反应。
因为他已经知道七号救过孩子。
知道有孩子希望它记得自己。
知道无声维修店认得H07。
信息一旦进入意识,就很难再伪装成从未知道。
第二组刺激来自无声维修店。
林见微没有让管理署发送询问信号。
她只是把刚才捕捉到的维护灯模式,以只读方式写入本地观察界面。
短。
短。
长。
短。
停顿。
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