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的第一句话，不是问题。
她说：“把胸腔左侧第二组采样频率降下来。”
控制室里没人立刻动。
林见微抬头看向玻璃墙。
“你们在用新型载体的采样模板套旧H07。左侧临时线束是人工维修件，频率过高会把接触噪声当成自主波动。”
年轻研究员低头检查，脸色微变。
“确实有噪声。”
林见微没有责备，只说：“降到三分之一，标注维修干扰。后续所有左臂相关反应单独列组，不要混进主体判断。”
程序看着她。
这不是同情。
她没有先问他痛不痛，也没有说“别害怕”。她先修正数据。
可正因为如此，程序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一个所有人都急着判断他是什么的房间里，林见微先确认了仪器有没有读错。
这比安慰有用。
采样频率调整后，程序左侧胸腔里那种被持续拨动的感觉减轻了一些。系统提示也从密集红色变成黄色。
【左侧信号噪声：下降】
【误判风险：降低】
林见微把一张椅子拉到研究台旁坐下。
她坐得不远不近，刚好在程序右手三厘米活动范围之外。这个距离说明她看过限制参数。
“你自称程序。”她说。
“是。”
“这是你的真实姓名、职业代号，还是你醒来后临时给自己的名字？”
程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比“你是谁”更准确。
“真实姓名。”他说，“至少在我记忆里是。”
“姓程名序？”
“是。”
林见微在纸质记录本上写了两个字。
她用的是纸。
程序注意到这一点。
“为什么不用平板？”
“因为你正在被全程镜像。”林见微说，“我不想让每一个准备性判断都立刻进入自动分析链。”
控制室里有人抬头。
林见微没有理会。
程序问：“纸质记录就不会进入？”
“会。只是晚一点。晚一点有时很重要。”
“为了给你修改判断的空间？”
“为了避免系统比人更早形成结论。”
程序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懂了。
很多事故并不是因为没人看数据，而是因为系统先给了标签，人再围着标签解释数据。伪生、异常设备、意识来源未定，每个词都会改变后续观察方式。
林见微翻到新的一页。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知道我不是来证明你是人的吗？”
“知道。”
“也不是来证明你是机器人。”
“知道。”
“那你认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程序看着她。
“降低误判。”
林见微停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只是想证明我是某一类，刚才不会先调采样频率。你在保护数据，不是在保护我。”
“这两者冲突吗？”
“有时冲突。”
“现在呢？”
“现在暂时一致。”
林见微没有评价这句回答，只在纸上写了一行。
程序看不见内容。
她继续问：“你是否知道2039年到2087年之间，间隔四十八年？”
“刚知道。”
“你的主观时间呢？”
“从会议室事故到拆解中心醒来，连续感接近瞬间。”
“中间没有梦、黑暗、等待、漂浮感？”
“没有。”
“醒来后是否立刻认为自己是人类？”
程序想了想。
“立刻认为自己不是正常机器人。是否仍是人类，是后续问题。”
林见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区分重要。”
控制室里有人低声说：“语言策略性很强。”
林见微没有回头，只淡淡说：“策略性也是数据，不是无效项。”
程序差点笑出来。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这句话太像一个真正懂审查的人说的。
她不因为他会表达就否定他，也不因为他表达得好就相信他。
她只是把一切放回数据。
林见微问：“你记得2039年那场事故的完整经过吗？”
“不能。”
“最后清晰画面？”
“会议室，复盘会，白板，马克笔，‘问题定义’四个字。”
“身体感受？”
“人类身体的疲劳。头痛。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