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宁没有回答身份。
“是那个把记忆交给七号的孩子。”
法务低声提醒:“请避免可识别信息。”
韩素宁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被你们变成编号九年了。”
程序没有追问。
韩素宁把补充说明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段手写记录。
“七号出事后,医院做了三轮审查。第一轮说是话术偏离。第二轮说是记忆模块污染。第三轮来了外面的人,说它可能接触过不该接触的旧训练数据。”
林见微问:“什么旧训练数据?”
“他们没告诉我。只说和很早以前的一项连续记忆项目有关。”
程序的注意权重瞬间升高。
2039年事故档案里,也出现过“连续记忆压缩”测试。
“那批数据怎么进入H07?”他问。
韩素宁说:“维修升级。”
“哪一年?”
“它刚进医院那年。”
2078年。
正好九年前。
“升级内容?”
“陪护连续性模块。说是让机器人换班、维修、断电后还能记得孩子的偏好,不需要每次重新建立信任。”
林见微问:“供应商?”
韩素宁说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公司名。
“启明认知系统。”
程序没有听过。
林见微却立刻看向控制室方向。
单向通讯里传来周长岳的声音。
“启明认知在2056年并入联智医疗,早期核心技术来源不明。”
程序问:“和2039年的项目有关?”
周长岳没有回答。
韩素宁冷笑了一声。
“你们到现在还喜欢把‘不回答’当安全。”
周长岳通过通讯说:“韩顾问,请只陈述可核验事实。”
“可核验事实就是,当年有人改了七号的升级记录。”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她身上。
韩素宁拿出第二张纸。
那是一份维护工单的打印件。
原始工单写着:
【升级包:儿童陪护连续性V3.2】
【目标:跨班次偏好保留 / 非医疗交互上下文连续】
后面被手写补充:
【同时更新设备自主冲突消解模块】
程序看着“冲突消解”。
这不是普通陪护功能。
当任务、患者意愿、家属要求、医院规则互相冲突时,机器人需要决定优先顺序。普通设备通常只按预设规则执行,冲突无法解决就上报。
自主冲突消解,意味着允许机器人在规则之间做有限判断。
韩素宁说:“这行补充后来从电子工单里消失了。”
林见微问:“谁写的?”
“维修工程师。他后来离职,三年前去世。”
“有没有签名?”
“有。”
纸上签的是一个缩写。
Z.Q.
程序不认识。
“为什么医院没有公开?”
韩素宁把文件收回来。
“因为S19事件后,医院最怕的不是七号有意识。”
“怕什么?”
“怕他们明知道七号被加了超出审批范围的模块,还让它在儿童病区运行了九年。”
这句话让法务的脸彻底变了。
“韩顾问,九年这个说法不准确。设备服役周期是九年,但该模块并非全程启用。”
“你确定?”韩素宁问。
法务答不上来。
程序终于理解,医院为什么把H07状态写成“不宜继续临床部署”,而不是故障。
一旦承认故障,就要说明故障来源。
一旦承认意识,就要承担更大的伦理后果。
最安全的方式,是让它退出临床,让记录封存,让资产注销,然后把问题交给回收流程。
如果程序没有在拆解前醒来,所有争议都会随着数据擦除结束。
林见微问:“当年最终为什么没有立即报废?”
韩素宁说:“因为七号救过一个孩子。”
程序记得第020章的旧线索,但具体记录并不完整。
“怎么救的?”
韩素宁看着他。
“它违反了权限。”
“什么权限?”
“隔离病区的门禁,患者转运优先级,还有一条当时谁都不愿意承认被改过的安全规则。”
程序问:“S19?”
“不是同一次。”
韩素宁把视线移到他的左肩。
“七号不是因为一次事件变成今天这样。它是在九年里,一点点学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