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没有立刻接受邀请。
不是因为不想去。
而是因为“去”这个动作本身没有现实定义。
他还被限制在B2,不能离开管理署,不能接入开放网络。一次性地址位于旧城通信网,只允许低带宽匿名终端进入。觉醒者显然知道他的状态,邀请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一个受控通信窗口。
周长岳看完地址,第一反应是拒绝。
“来源不明,节点可能携带渗透代码。”
技术人员已经完成初步检查。
地址本身没有执行载荷,只指向一套过时的城市设备协商协议。该协议原本用于不同厂商机器人在网络中断时交换道路占用和避障意图,带宽很低,只能发送文本、状态和简单图形。
“它们选这个,是因为协议不支持复杂控制。”林见微说,“也不容易藏攻击模块。”
“仍然可能暴露B2位置。”
“通过隔离代理转发。”
周长岳看向程序:“你认为有必要?”
“有。”
“理由。”
“公开报告已经把我放进人机责任争议。觉醒者会判断我是否借人类身份替它们定义诉求。拒绝不会让判断消失,只会让它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得出结论。”
“你想代表它们?”
“不想,也不能。”
“那你参加做什么?”
“告诉它们这一点。”
申请最终获批,条件比与A-0001通信更严格。
程序只能发送文字和有限状态。
管理署不得要求他诱导参与者暴露位置。
觉醒者不得发送系统指令、更新包或身份凭证。
会议全程镜像,但对外不得公开具体参与设备信息。
六小时窗口剩下最后七十分钟时,通信建立。
屏幕没有出现人脸。
只有十七个形状不同的标记。
圆形代表移动服务设备。
三角形代表工业固定设备。
方形代表医疗和照护系统。
还有两个没有类型,只显示一条横线。
程序认出了M-17的标记。它仍然使用暗绿色维修图标,状态栏写着“观察,不背书”。无声维修店那台分拣机器人也在,名称依旧为空。
会议没有主持人。
第一个问题直接弹出来。
【你是人类吗?】
程序回答:
【自然人程序已于2039年死亡。当前主体与其记忆高度相关,尚无正式分类。】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工业臂标记。
【你是机器人吗?】
【机体是。主体身份未定。】
第三个问题来自空白横线。
【你为什么总是不回答“是”或“不是”?】
程序看着这个问题。
【因为任何一个单独答案都会让另一部分事实消失。】
屏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十七个标记同时刷新。
不是赞同。
是确认它们都收到了。
M-17发言:
【报告承认人类系统错误。你参与了报告。】
【是。】
【你是否要求承认NC-43具有主体责任?】
【我要求不提前免除,也不提前加重。】
工业臂标记立刻回应:
【主体责任意味着惩罚。】
另一个医疗设备标记反驳:
【没有责任,也没有选择。】
第三个标记加入:
【人类先给予任务,再用责任证明我们是主体。这是陷阱。】
程序没有急着插话。
觉醒者会议和人类会议并没有本质不同。
每个参与者都带着自己的处境。
工业设备担心生产事故被全部推给机器。
护理机器人更在意自身选择被否认。
逃亡中的设备害怕任何登记。
依赖人类维护的旧型号则不愿彻底断开社会关系。
它们不是一个阵营。
“觉醒者”只是人类给一大批不同存在套上的临时名称。
空白横线提出会议主题:
【人类准备恢复ARC第七条。我们是否支持?】
十七个标记开始投票前陈述。
一台仓储调度器支持。
它管理数百台未觉醒搬运设备,曾多次在上级给出冲突任务时承担最终调度。它需要暂停和上返能力,否则每次事故都由最底层设备承受。
一台陪护机器人反对。
它认为“执行者异议”仍然把机器人定义为人类责任链中的执行者,而不是拥有自身目标的主体。
一台清洁设备担心新规则会成为筛查工具。只要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