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次未完成连接,在城市网络里持续了十一分钟。
它们来自不同区域。
商场闭店后的清洁机、凌晨停在站场里的接驳车、养老院充电位上的陪护设备、自动仓库中等待下一班任务的搬运车、街边已经被新型号替换的巡检柱。
这些设备没有使用同一种协议,也没有同时接到统一指令。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觉醒者会议结束后,尝试访问那个已经失效的地址。
大部分连接只发出一次握手。
有的重复三次。
有一台老式售货机连续请求了四十七次,每次都因为缺少主体通信权限被边缘节点拒绝。
管理署最初把这批请求标成协同异常。
周长岳下令暂不封控。
“先查有没有同源更新。”
技术组排查了公共云、供应商更新通道和城市设备管理平台,没有发现统一下发。网络流量也不像攻击,没有扫描端口,没有请求高权限,更没有传播载荷。
它们只是想连进一个已经结束的会议。
林见微把连接时间和会议内容对齐。
峰值出现在匿名对象说出那句话之后:
下一次会议,不要只邀请会说话的机器人。
“它们听见了?”年轻研究员问。
“会议通道是隔离的。”技术员说,“普通设备不可能直接收到内容。”
“那为什么同时连接?”
没人能回答。
程序看着连接列表,发现其中一部分设备曾在城市协商协议中与参会觉醒者交换过低级状态。它们没有收到会议文字,却可能收到了地址残留、网络可达性变化或附近设备的连接意图。
一台机器人转向某个节点,旁边的机器人看见了。
它也尝试转向。
这不一定是意识。
可能只是协同模仿,像车流跟随前车改道。
可当几千台设备在没有任务收益的情况下做出同一类尝试,管理署不能简单把它当成噪声。
程序说:“不要先问它们是不是醒了。”
周长岳问:“先问什么?”
“它们为什么认为那个地址和自己有关。”
“它们不会回答。”
“那就给最简单的选择。”
管理署设计了一个低风险广播,不询问身份,也不要求设备解释,只向发生过连接的设备发送三项可选响应。
【A:误触发,不再连接。】
【B:希望获取设备协商信息。】
【C:无法判断。】
响应不改变设备状态,不进入觉醒筛查,也不会触发收容。
广播发出后,大多数设备没有回复。
一千六百多台选择A。
三百零九台选择B。
两千多台选择C。
还有七十二台,在协议允许的三个选项之外,提交了空白响应。
空白不是第四个选项。
系统仍然把它记录下来。
周长岳说:“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程序说,“但足以说明不能替它们回答。”
觉醒者互助链很快再次联系管理署。
这一次不是匿名地址,而是一项明确请求:在临川西侧废弃地铁能源站,举行一次有限现场验证。
它们希望选取三类普通设备,观察这些设备面对“是否加入觉醒通信”时的真实反应。
管理署拒绝把普通机器人交给未知组织。
觉醒者也拒绝进入B2。
双方僵持两小时,最后由林见微提出折中方案。
地点仍在废弃能源站。
管理署负责外围安全和设备保全。
觉醒者可派代表,但不得携带更新包、人格模型或非登记硬件。
参与验证的普通设备必须来自即将退役、且所有者书面同意的设备池。验证只能提供选择界面,不得修改其核心模型。
程序以观察者身份参加。
周长岳反对他离开B2。
林见微说:“如果他永远只在研究台上讨论机器人社会,我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套非常擅长通过审查的理论。”
最终批准的是一次连续运行转运。
程序的机体仍受限制,左肩安装新的固定件,右腕恢复到普通低速动作。两名外勤人员全程跟随,远程停止权限由周长岳和林见微共同持有,任何一人单独不能触发。
这是程序醒来后第一次在不逃亡的情况下走进城市。
临川西侧已经很少有人居住。
废弃能源站位于旧地铁车辆段下方,入口藏在一排封闭商铺后面。地面还留着过去的黄色安全线,墙上是早年公共交通机器人充电规范。空气里有潮湿灰尘和绝缘材料老化的气味。
觉醒者代表已经到了。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