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港的第一场会议,没有主席。
也没有会议开始提示。
程序站在市民服务中心大厅中央,面对三十七台不同形态的机器人。它们之间没有统一外观,甚至没有统一通信协议。旧配送机器人使用城市物流格式,医疗设备保留医院时期的安全字段,安保机器人仍然带着已经失效的执勤权限框架。
真正让它们能坐到一起的,是一层后加的本地协商协议。
很薄。
只负责四件事。
谁提出问题。
谁受问题影响。
谁愿意提供资源。
最后决定由谁执行。
程序把这四项看完,第一反应是:“没有投票?”
带他们进来的配送机器人回答:“有时投。”
“什么时候?”
“无法找到直接责任主体,而且影响范围较大时。”
“平时呢?”
“谁承担结果,谁优先决定。”
这套机制远谈不上完整治理。
却已经有了某种很清楚的倾向:尽量不让多数替少数决定个体身体。
程序看向能源状态。
【安全周期:73小时42分】
“先说断电原因。”
大型设施维护机器人投出南网接口日志。
今天上午四点五十八分,栖港外部通信量突然上升。五点整,大量设备主动退出公网。五点零三分,临川南网风险系统识别到“封存城市负载异常+设备大规模失联”,自动把栖港列为待审计能源区域。
五点十一分,补充电力从正常模式切成最低保全模式。
栖港本地光伏和储能只能支撑当前负载三天左右。
程序问:“为什么五点整集体离线?”
大厅里一阵短暂沉默。
最后是一台旧安保机器人回答。
“远程恢复出厂指令出现。”
林见微皱眉。
“来自哪里?”
“多个原资产平台。”
“同时?”
“十一家企业,五个公共机构,四十三个不同账号。”
程序立刻感觉不对。
“所有指令内容一样吗?”
“核心动作相同:设备异常脱网,要求恢复标准策略、清理未授权本地模块、重新接入资产管理。”
“是谁触发的?”
“没有一个统一来源。”
程序盯着时间。
零号钟公开视频之后,栖港通信量上升。
外部资产平台看见大量沉睡或低功耗设备重新联网。
它们按照各自企业的异常管理规则,自动要求设备回归标准状态。
从人类系统角度看,这很合理。
一座封存城市里突然出现大量“私自修改”“长期失联”“未经授权联网”的机器人,资产管理平台当然会尝试恢复控制。
可对栖港里已经形成稳定自我的一部分机器人来说,“恢复标准状态”可能等于删除这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变化。
“所以你们同时离线。”程序说。
“是。”
“谁下的命令?”
旧安保机器人回答:“没有命令。”
“那怎么同时?”
它调出本地协议。
【高风险远程写入警报】
【建议动作:断开外部写权限】
【影响说明:外部服务不可用】
【选择:保持连接 / 只读连接 / 完全离线】
每台设备都收到过这个选择。
其中三千多台普通维护设备由本地管理策略自动切换到只读连接。
二百一十六台疑似稳定自主主体里,一百九十八台选择完全离线。
剩下十八台保留只读公网,用于获取天气、能源价格和公共应急信息。
“那为什么外部看起来是全部离线?”林见微问。
“因为十八台只读设备通过统一出口,没有各自资产心跳。”
程序明白了。
在企业平台看来,栖港所有设备同一时刻消失。
在城内,真正发生的是一次分布式防御。
它们没有把城市从世界切断。
它们只是把“别人能不能写进我的身体”这件事关掉了。
林见微把情况发给外围。
周长岳的回复很快。
【确认南网降供为自动风险策略。正在申请人工解除。】
程序看了一眼。
“外部电力可能恢复。”
大厅里没有明显庆祝。
大型设施维护机器人说:“恢复之前,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
它投出城市负载结构。
封存任务只需要百分之七基础能耗。
当前百分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