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
大型维护机器人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直到清单写完,它才说:“这些问题可以逐项处理。”
赵副总反问:“由谁处理?”
“可以共同处理。”
“你代表谁?”
维护机器人停住。
它没有答案。
程序也没有替它答。
这正是整个栖港最缺的一块。
有需求。
有设备。
有能够表达意愿的机器人。
甚至开始出现临时规则。
但没有法人,没有政府,没有一个被正式承认的集体主体。
城市里的机器人可以共同说“不接受远程写入”。
却很难共同签下一张发票。
赵副总说:“我理解你们现在有困难。但商业系统不能因为困难就跳过责任主体。”
程序点头。
“所以先不做商业合同。”
“那做什么?”
“应急保全协议。”
赵副总皱眉。
“政府不是已经有二十四小时应急供电?”
“那是南网外部供电。我们现在谈本地电站。”
程序把清单重新分成两类。
现在必须解决。
以后才能解决。
长期电价、设备折旧、商业利润,被放到以后。
机组安全、燃气、操作边界、事故责任、停机权,被留在现在。
“先做一个六小时试运行。”程序说。
赵副总立刻否决。
“不可能。”
“为什么?”
“机组不是家用发电机。停了半年,启动前要做完整检查。燃气轮机的润滑、密封、燃气浓度、并网保护都要确认。谁进厂?”
“你们的人。”
“他们怎么进去?”
“按昨天的人类进入安全协议。”
“谁保证机器人不接触控制柜?”
“大型维护机器人不进入主控区。”
维护机器人转向程序。
程序问:“能接受?”
它沉默了四秒。
“如果远川人员不向栖港其他设备下发写指令,可以。”
程序把条件写上。
赵副总又问:“远程调试呢?”
“只读远程。”
“启动参数需要写入。”
“写入限制在电站独立网络,不接入栖港公共设备。”
技术上是可行的。
电站原本就有物理隔离边界。
问题从“恢复远川全部资产平台”缩小成“只恢复电站自身控制”。
赵副总的态度第一次松了一点。
“我需要安全部门确认。”
程序说:“确认。”
“还有政府监管。”
“让周长岳转能源主管部门。”
“管理署什么时候管电站了?”
“他不管。他负责找到管的人。”
林见微在旁边低声说:“周长岳听见会很高兴。”
程序没有理会。
真正的谈判开始后,事情反而变得慢。
上午八点四十,远川能源提交机组临时启用评估。
九点二十,临川能源监管部门回函:允许进行不并网机械检查,不允许点火。
十点零五,燃气公司要求确认站内燃气泄漏监测系统有效。
十点四十三,保险公司表示原保单仍有效,但“机器人自治状态下未经授权操作”属于除外责任。
十一点整,远川能源派出的五人技术组抵达栖港边界。
这一次没有媒体跟进。
程序要求所有人先在北入口完成工具登记。
五个人里有两名网络工程师。
他们携带的调试终端具备无线写入功能。
旧安保机器人拒绝放行。
赵副总在远程通话里提高声音:“没有终端怎么启动?”
安保机器人回答:“可以携带。无线模块封存,厂区内有线连接。”
网络工程师说:“我们的软件需要云端许可证。”
程序问:“没有离线维护模式?”
“有,但需要公司签发临时证书。”
“证书可以在城外生成,物理介质带入。”
工程师愣了一下。
“可以。”
于是又多等了四十分钟。
一张有效六小时的离线证书被写进只读安全盘,由工程师带进厂区。
过程低效得让人烦躁。
但没有任何一方因此获得额外权限。
程序越来越确认,真正的安全经常不是靠更聪明的算法实现。
而是靠一些笨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