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后如果没有新协议,我们会降机组。”
“知道。”
“不要把现在当成产权转移。”
“没有。”
双方都像怕对方多理解一步。
程序却觉得这正是好事。
把“不代表什么”写清楚,有时和“代表什么”同样重要。
晚上六点,第一批能源结算数据出来。
谁付款的问题仍然没解决。
地方政府愿意承担公共设施部分。
栖港旧运维基金还能支付一小部分。
剩余近一半,是机器人身体维护和本地存储。
远川能源不接受“以后再说”。
它是一家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程序问栖港有没有可支配收入。
大型维护机器人调出旧账户。
过去三个月,栖港设备通过夜间分拣、光伏巡检、部件再制造产生过收入。
钱确实存在。
但账户户名是已经停业的栖港运维公司。
机器人没有取款权。
更荒唐的是,这些收入中的一部分,就是机器人自己完成工作赚来的。
它们能创造收入。
不能决定怎么花。
赵副总说:“没有合法付款主体,我们不能长期供。”
一台仓储机器人通过远程旁听接口突然问:“如果我把自己卖掉呢?”
现场所有人都停住。
赵副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的资产登记属于北原物流。北原已经清算。我如果作为废旧设备出售,所得可以支付电费吗?”
程序立刻说:“不要。”
仓储机器人问:“为什么?”
“因为你正在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支付工具。”
“它本来就是资产。”
“过去是。”
“现在不是?”
程序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问题属于后面更大的战场。
可眼前,他至少可以阻止一个主体为了电,把自己先变回商品。
“当前协议不允许以保全对象身体处置作为能源付款来源。”
赵副总说:“这条不是我们要求的。”
“我知道。”
大型维护机器人问:“谁授权你加?”
程序停住。
它问得对。
他没有权替所有机器人禁止自我出售。
于是程序把那句话删了。
改成:
【任何以自身设备产权转移换取公共能源的提议,至少延迟24小时执行,并进行独立复核。】
仓储机器人问:“为什么延迟?”
“因为你现在在能源压力下做决定。”
“人类也会在缺钱时卖房。”
“是。”
“那为什么我不能卖身体?”
程序看着它。
“我没说永远不能。”
他说,“我只是希望我们别在城市第一次缺电的晚上,就把‘卖掉自己’做成默认商业模式。”
仓储机器人没有再坚持。
赵副总却把这段对话完整记录下来。
因为远川能源的人也开始意识到,他们签的不是普通售电合同。
机组稳定运行两小时后,另一场看似更小的争议从厂门口传来。
一辆燃气公司维护车要求进入。
车上不是燃料。
是两名计量工程师。
远川能源说必须放行,因为临时供气需要重新确认结算表。
旧安保机器人却发现,工程师携带的计量终端绑定燃气公司公网,具备向站内流量计写入校准参数的能力。
按照栖港当前安全规则,外部写入设备不能直接进入。
燃气公司很不满。
“不给校准,我们怎么确认你们用了多少气?”
大型维护机器人回答:“可以只读。”
“只读不够。临时合同开始前要写入新的结算起点。”
“写入会影响运行吗?”
“只影响计量。”
“计量也属于控制系统。”
双方很快卡住。
程序赶到门口时,两个工程师已经站在雨里十分钟。
其中一个人把终端举起来。
“我理解你们怕远程恢复,但这是燃气表,不是机器人。”
大型维护机器人说:“写入边界不能按对象是不是机器人判断。”
程序听完,反而觉得这台机器人学得很快。
“拆范围。”
他让燃气公司现场列出必须写入的参数。
只有三个。
临时结算起点。
合同标识。
校准时间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