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能源站的围墙,比栖港任何一栋政府建筑都高。
程序第一次到现场时,天刚亮。
夜里的雨没有停,围墙外的排水沟已经积满浑水。两台旧巡检机器人站在门禁内侧,外壳上印着远川能源的蓝色标识。它们没有接入栖港城域网,也没有参与全城离线,只保持企业自己的封闭本地网络。
栖港断网,对它们来说只是外面的事。
大型维护机器人停在门外十五米。
它昨晚已经来过一次。
没有强闯。
门禁识别到它不是远川能源资产后,只返回一句标准提示:
【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程序抬头看了一眼电站内部。
两座燃气轮机厂房,三组储热设备,一栋低矮控制楼。烟囱没有排气,冷却系统只维持最低保全。
这样一座可以让栖港多活二十天的电站,就安静地躺在一座开始计算谁该先断电的城市旁边。
林见微站在程序身边。
“外面现在最流行的说法是,你们准备抢电站。”
程序看向她。
“我们?”
“你已经被媒体算进去了。”
“我昨天还是人类撤离协议里的观察员。”
“今天是‘机器人自治顾问’。”
程序没再看新闻。
标题无法解决燃气阀门。
远川能源的人类代表通过大门旁的应急通话终端接入。
对方不是董事长,也不是律师。
是一名运行副总,姓赵。
屏幕里的男人四十多岁,背景是临川主城的调度中心。他先确认程序身份,又确认大型维护机器人不会进入门禁线,才开口。
“我们的立场昨晚已经书面发送。”
程序说:“看过了。”
“电站资产、控制系统、燃气合同、环境责任都属于远川能源。未经授权启动属于非法操作。”
“同意。”
赵副总明显停了一下。
他原本大概准备了很长一套反驳。
“你同意?”
“产权上同意。”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有。”
程序看向厂区里面。
“你们是否愿意启动?”
“在恢复远程控制后可以。”
“栖港设备不同意恢复广域写权限。”
“那是它们的问题。”
“所以现在的状态是,你们有能力供电,栖港有现实需求,但因为控制边界谈不拢,电站保持停机。”
“是。”
“如果七十二小时后部分机器人因电力不足停止运行,你们承担责任吗?”
赵副总的表情立刻变了。
“我们为什么承担?那些机器人不是我们的员工,也不是我们的客户主体。我们没有义务对非法自治设备提供能源。”
程序没有追着“义务”两个字争。
“那如果不启动电站导致城市消防、污水或公共储能系统出现次生事故呢?”
“公共设施可以由政府申请应急供能。”
“政府最多买公共设施电。”
“那就供公共设施。”
“机器人身体维护呢?”
赵副总沉默。
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
在现有法律里,机器人自身用电属于资产运行成本。
不是公共生存资源。
如果资产所有者不付费,它就没有天然的供电保障。
程序问:“远川能源愿意把电卖给机器人吗?”
“谁签合同?”
“这是我们要解决的。”
“谁付款?”
“也要解决。”
“出了事故谁赔?”
“同样。”
赵副总看着他。
“你什么都没解决,就让我先开机?”
“没有。”
程序说,“我想先把你不愿开机的条件全部写出来。”
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程序把白板接到应急终端。
远川能源不授权启动的理由被一条条列出来。
资产控制权。
燃气采购责任。
发电运行事故责任。
环境排放责任。
设备损耗。
电费结算。
网络安全。
操作人员资格。
事故停机权。
程序写到第九条时,赵副总打断。
“还有保险。”
“加。”
“还有监管许可。长期停机机组重新并网需要检查。”
“加。”
“燃气公司也不会因为你们想发电就直接开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