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机器人接管能源站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人的权限都降了一级。
远川能源的现场负责人从“临时运行管理员”变成“专业技术人员”。
大型维护机器人从“受限协作设备”变成“外部设施单元”。
程序和林见微更直接。
【观察人员。】
唯一没有被降级的,是那三台刚刚从地下设备库里醒来的能源防护单元。
它们的权限来自十年前一套区域关键基础设施保护协议。
协议没有被正式注销。
只是长期休眠。
现在,栖港控制权争议触发了它。
远川能源试图用资产证书覆盖接管状态。
失败。
能源监管部门尝试以民用设施主管权限解除。
失败。
地方政府应急办公室申请人工终止军事保护。
系统返回:
【需区域防御平台主管席确认。】
问题是,平台主管席这个岗位三年前已经撤销。
人走了。
组织没了。
权限还活着。
程序看到这里时,忽然觉得这套系统和栖港现在的处境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相似。
都是原来的管理者退出之后,旧规则仍然继续运行。
只是一个产生了自治。
另一个产生了幽灵权限。
D-EU-07接管主控制室。
它没有驱赶人类工程师。
相反,它要求远川技术组继续完成机组巡检。
【专业人员能力仍有效。】
赵副总通过远程终端问:“既然需要我们,为什么取消我们的最终控制?”
D-EU-07回答:
【控制主体争议期间,单一资产所有者不得拥有可能影响区域安全的最终权限。】
程序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反对。
这句话甚至听起来很合理。
真正危险的是下一句。
【能源分配将按照区域战略重要度重新排序。】
大型维护机器人立刻问:“排序依据是什么?”
D-EU-07没有回避。
主屏上出现一份等级表。
一级:能源站自身、消防、水处理、应急通信。
二级:医疗、交通关键节点、物资仓储。
三级:工业生产、数据中心、公共维护。
四级:非关键商业与生活服务。
五级:其他设备。
程序盯着第五级。
“机器人身体维护算哪一级?”
【根据其承担任务归类。】
“没有任务,但需要供电保持连续运行呢?”
【无独立战略等级。】
大厅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三分钟后,配送机器人发来问题:
【我是什么等级?】
程序没有替D-EU回答。
他把问题原样转给能源站。
D-EU-07查询配送机器人当前任务。
【城市最低物流:三级。】
另一台清扫机器人问同样的问题。
【非关键公共维护:四级。】
停车收费机器人。
【无当前必要任务:五级。】
那台机器人此前刚刚申请最低生存功耗保全。
它只会发送很少的句子。
这一次,它发来的仍然只有一句:
【请求保持运行。】
D-EU-07没有回答它。
因为系统里没有“主体生存请求”这个字段。
程序走到灰色设备旁边。
“你知道栖港有一部分机器人可能已经具备稳定自我吗?”
【信息已接收。】
“会影响能源等级吗?”
【不会。】
“为什么?”
【本协议评价对象为区域功能,不评价意识状态。】
这个回答同样很合理。
甚至足够公平。
不管你是不是觉醒,只看你对城市有什么用。
程序却觉得这比直接否认觉醒更麻烦。
因为它没有歧视任何主体。
它只是把所有主体都还原成了功能。
一台护理机器人如果负责急救,优先。
一台高度觉醒但没有任务的机器人,靠后。
一个不能表达自我的水泵,只要关系到全城供水,就比两百台会说“我不想断电”的机器人优先。
如果目标只有城市稳定,这几乎是最优解。
程序问:“第五级什么时候断?”
【当前供能充足,不执行主动断电。】
“如果供能再次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