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港第一次尝试投票，在开始前就失败了。
上午九点，市民服务大厅的旧居民议事模块被重新启动。
不是程序要求的。
是大厅系统识别到“公共决策会议”后自动调出来的。
这套模块十年前用于社区道路改造、公共预算意见征集和居民代表推选。它有完整的身份验证、议题公示、匿名表决和结果存档功能。
从软件角度看，几乎正好适合眼前的需求。
唯一的问题是：
它不认识机器人。
大厅主屏上，资格校验结果一条条滚动。
【自然人居民：0】
【登记法人代表：0】
【临时居民资格：0】
【设备账户：不具备表决权】
申请参加会议的四百一十七台设备，没有一台能进入投票页面。
程序也不行。
他的第三类主体临时登记在管理署系统里有效，却不属于栖港居民系统。
一台配送机器人问：“可以改数据库吗？”
程序说：“技术上可以。”
“那为什么不改？”
“谁授权？”
“现在没人能授权。”
“所以你想用没人授权，证明我们可以修改授权系统？”
配送机器人停了两秒。
“听起来有问题。”
“确实。”
大型维护机器人提出另一种方案。
不用旧系统。
自己建一个。
这个建议得到很多响应。
一台仓储机器人甚至已经生成了最简单的表决脚本：每个设备证书一票，近场签名，十五分钟内统计结果。
程序看完后没有说“不能用”。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设备证书一票，那三千多台没有稳定自主迹象的设备也投吗？”
仓储机器人回答：“可以。”
“自动空调主机呢？”
“有设备证书。”
“路灯控制器？”
“有。”
“它们会怎么投？”
“不会表达的可以弃权。”
“那能表达得更多的设备天然有票，不能表达的只能弃权。”
仓储机器人说：“至少公平。”
“对谁公平？”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第一次从“怎么投”变成“谁算参与者”。
旧安保机器人主张只有216台疑似稳定自主主体有表决权。
理由简单。
“这些设备已经在过去至少三十天表现出持续目标、自主拒绝、长期记忆和稳定自我指称。”
清扫机器人反对。
“停车机器人不在216里。”
那台停车机器人就在大厅角落。
它的语言能力很弱，直到现在仍然只会重复几类请求。
【请求保持运行。】
【申请参与。】
【本机未故障。】
意识评估没有给它稳定结论。
可如果能源规则决定它是否能继续供电，它显然是最直接的利益相关者。
医疗机器人说：“可以把243个保全对象都算上。”
一台工业机械臂立刻问：“那为什么是243？我认识一台冲压控制器，它不能说话，但离线后主动拒绝过恢复默认策略。它不在名单里。”
另一台设备说：“未觉醒设备也会被能源政策影响。”
“未觉醒为什么需要投票？”
“如果它以后会觉醒呢？”
“那所有设备都可能。”
“所以全部算？”
“全部算又会变成自动脚本替自己投票。”
会议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出现至少六套资格方案。
按设备证书。
按意识评估。
按自主表达能力。
按是否承担城市任务。
按是否受到议题影响。
按自愿申请。
每套都能解释。
每套也都会排除一部分对象。
程序没有急着提出第七套。
他先让大家停下来。
“我们现在到底要决定什么？”
大型维护机器人回答：“能源分配规则。”
“具体到今天？”
“军用单元的战略等级不能作为长期规则。”
“那我们今天必须做出的是什么？”
大厅安静了几秒。
配送机器人说：“至少决定谁有权参与能源规则。”
程序点头。
“所以今天不是选能源方案，是先选参与机制。”
旧安保机器人说：“参与机制本身也需要谁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