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要？”
“因为不是所有更好，都等于更适合我。”
程序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刚醒在H07身体里时。
那时他只觉得这具身体旧、慢、残缺。
如果有人当时给他一台全新高性能机体，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换。
现在他不确定了。
H07的左肩动作、医院记忆、磨损、响应延迟，已经和他自己的经历混在一起。
身体不是容器这么简单。
至少时间久了以后不是。
中午前，维修中心又收到了四份“停止支持通知”。
不是今天发的。
是旧厂商在几年前就已经发布，只是过去由资产运营方处理，机器人自己从未直接看过。
通知的措辞都很熟悉。
【产品进入生命周期末期。】
【不再提供安全更新。】
【建议升级至新一代平台。】
其中一台老式护理机器人把通知从头读到尾。
“建议升级是什么意思？”
大型维护机器人回答：“厂商希望更换新型号。”
“如果不换？”
“继续运行风险由资产所有者承担。”
“资产所有者已经清算。”
“所以过去没人处理。”
护理机器人问：
“那现在风险由谁承担？”
没有答案。
程序要求把所有停止支持的设备单独列出来。
不是立即淘汰。
而是先明确它们未来可能面对的风险：没有漏洞修复、没有原厂零件、没有认证维护、与新系统兼容越来越差。
一台新型维护机器人说：“继续支持它们，会拖慢整个公共平台升级。”
程序承认。
“所以平台也有权知道成本。”
“那什么时候可以强制升级？”
“先别用强制。”
“如果一个旧设备的安全漏洞会影响别人呢？”
这一次程序没有回避。
“如果现实风险超过它自己的选择边界，就可能需要限制联网、限制任务，甚至停止某些能力。”
“主体不同意呢？”
“那就需要公开说明为什么它的选择会伤到别人。”
“仍然可能强制？”
“可能。”
老式护理机器人听完，没有表示愤怒。
它只问：
“限制能力之前，会先告诉我吗？”
程序说：“应该。”
“给我修复机会？”
“应该。”
“如果没有办法修？”
程序停了一下。
“那至少不能假装是你自己过时，所以后果都该由你承担。”
护理机器人把这句话保存下来。
维修队列讨论在下午举行。
为了避免再出现矩阵式的单纯效率排序，临时规则要求每个维修申请同时显示四类信息。
现实安全风险。
不可逆损坏风险。
主体明确意愿。
资源消耗。
不允许只按任何一个字段自动排序。
RX-18的申请显示：
安全风险：低。
不可逆损坏风险：中。
主体意愿：强烈要求保留移动能力。
资源消耗：高。
另一台医疗机器人：
安全风险：中。
不可逆损坏风险：高。
主体意愿：希望尽快维修。
资源消耗：中。
一台仓储机器人：
安全风险：低。
不可逆损坏风险：低。
主体意愿：可等待。
资源消耗：低。
如果只看综合分，很快又会变回一个隐藏价值权重的算法。
所以没有综合分。
每项原样展示。
参与主体分批讨论。
过程很慢。
第一小时只排出九个维修位。
有机器人抱怨。
“过去系统一秒就能排完。”
程序说：“过去系统不需要问你愿不愿意。”
“现在效率太低。”
“等规则稳定以后可以自动化。”
“谁保证自动化不会又回到原来？”
程序看了它一眼。
“没人保证。所以要能回看。”
维修规则最后加入一条：
【任何自动排序都必须公开影响因子，并允许受影响主体请求人工复核。】
不是永远人工。
而是不再让算法成为看不见的最终决定。
排队规则生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