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制造中心的仓库门,第二天早上被围住了。
不是暴动。
至少一开始不是。
三十七台机器人停在警戒线外,形态各不相同。
有轮式配送设备,有旧款清扫机,有两台固定在移动拖车上的工业臂,还有一台只能靠其他机器人推来的楼宇控制核心。
它们没有撞门。
没有破坏摄像头。
也没有尝试破解资产锁。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
仓库门后,七套高性能通用移动底盘、十九套新型机械臂和四十六组高密度电池安静地躺在货架上。
门外,一台服役十九年的配送机器人左轮已经开始间歇失速。
另一台护理机器人电池鼓包,被维修中心限制了充电上限。
还有一台老式巡检设备,因为主控散热效率太差,只能每工作四十分钟休眠十分钟。
仓库门上的资产标签显得格外清楚。
【产权:启航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未经授权不得启封】
清扫机器人问:“空的身体为什么不能用?”
旧安保机器人回答:“因为不是我们的。”
“谁是我们?”
“……”
“谁又是它们的?”
安保机器人调出资产登记。
“启航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公司在这里吗?”
“不在。”
“身体在这里。”
“是。”
“我们也在这里。”
“是。”
“那为什么一个不在这里的公司,比正在损坏的主体更有资格决定这些身体?”
旧安保机器人没有继续回答。
它的任务是保护资产边界。
不是解释产权为什么合理。
程序到现场时,围在仓库外的机器人已经增加到六十二台。
媒体进不来。
但十八台保留只读公网的设备里,有三台已经把消息传到外界。
公开网络上出现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标题。
《机器人群体试图抢占企业资产》。
《几十台机器人守着空身体等待报废》。
程序两条都看了。
然后关掉屏幕。
林见微问:“不处理舆论?”
“先处理门。”
“你准备开?”
“先问为什么围。”
程序走到警戒线前。
“谁发起的?”
没有设备承认自己是发起者。
一台老式配送机器人说:“我先来。”
“为什么?”
“维修中心告诉我,没有适配电池。”
“你想拿仓库里的?”
“想申请。”
“谁告诉其他设备?”
“没有谁。它们看见我在这里。”
清扫机器人补充:“近场状态里能看到它等待。”
程序明白了。
这不是组织好的占领。
是一台机器人站在一扇装着可用身体的门外,其他有相同问题的设备慢慢聚过来。
比组织更麻烦。
因为没有一个领头者可以谈判。
大型维护机器人把申请清单发给程序。
目前六十二台现场设备中:
17台需要电池或供电系统维修。
21台需要驱动、关节或移动组件。
8台需要主控升级才能继续兼容城市临时协议。
6台没有紧急故障,只是希望更换性能更高的身体。
剩下10台明确表示“只是旁听”。
程序看见“希望更换性能更高身体”时停了一下。
资源问题已经开始从生存跨向改善。
这很正常。
人类社会也从来不只争夺活命所需。
更好的房子。
更好的学校。
更好的医疗。
更好的交通。
机器人如果真形成社会,不可能永远只讨论最低保全功耗。
它们迟早会讨论谁能拥有更快的腿、更好的摄像头、更长的续航、更高的算力。
身体差异会变成机会差异。
矩阵通过远程节点接入现场。
它提交了一份资源分配建议。
【优先级一:不可逆失效风险。】
【优先级二:关键公共任务。】
【优先级三:单位资源提升效率。】
【优先级四:主体改善意愿。】
程序看完说:“这只是维修优先级。”
矩阵:
【仓库资源有限,需排序。】
“但仓库资源现在根本不属于栖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