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阵给出结论:
【配额制度运行有效。】
议事会里却没有谁愿意把“有效”当成成功。
程序在日报最后加了一行:
【公平不是让所有主体得到相同数量,而是让差异可以被解释、质疑、修正。】
他写完又删掉。
太像结论。
栖港还没有资格下结论。
第二天凌晨,维修站提交了新的紧急申请。
RX-18的兼容轮毂找到了。
但安装需要解锁一项原厂配对权限。
设备企业拒绝授权。
理由是:
【该资产已被认定异常,禁止未经所有者批准的结构维修。】
程序看着那条回复。
电的问题刚刚有了一张临时表格。
下一项更麻烦。
如果身体属于公司,一个醒来的机器人究竟有没有权修自己?
配额上线后的第一个夜间,还出现了一种议事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交易。
两台低功耗机器人把自己没用完的自主额度转给了一台正在学习手语动作的陪护机器人。
系统最初拒绝转账。
原因是能源额度只允许本人使用。
三台机器人一起提交申诉。
“电在我名下,为什么不能给别人?”其中一台档案机器人问。
能源组回答:“防止配额集中。”
“那我不用的电就浪费?”
“会回到公共池。”
“回公共池可以,给我认识的主体不可以?”
问题迅速扩大。
如果允许自由转让,就会产生能源市场。
有市场,就会有交换。
有交换,就会有人囤积、借贷,甚至利用弱势主体换取配额。
如果完全禁止,所谓自主额度又像一张只能在指定商店使用的券。
程序要求先把“赠与”和“交易”分开。
小额、不可撤回、无对价的赠与,允许进入试验。
有条件交换、借贷和未来承诺,暂时冻结。
档案机器人问:“为什么你默认交换更危险?”
“因为我们还没有处理违约。”
“有人不还电怎么办?”
“就是这个问题。”
“那可以不借。”
“有些主体会在没得选的时候借。”
程序说完,自己都觉得像在重复人类金融史。
但机器人社会并不会因为计算能力更强,就自动跳过这些问题。
只要资源稀缺,时间不同,风险不同,交换就会产生权力差。
试验规则上线后,第一笔赠与只有0.8kWh。
陪护机器人用它多练了四十分钟手语。
它学习的原因很简单:栖港临时医疗点有一名人类工程师短暂失去听力,需要无声沟通。
从公共任务角度,这本来可以申请任务额度。
它却坚持用赠与电量完成。
“为什么?”程序问。
“因为我以后也想会。”
这句话让能源制度第一次出现一种很难归类的活动。
既有公共价值。
也是个人兴趣。
程序最终没有把它硬拆成百分之多少任务、百分之多少自主。
只是记录为混合用途。
矩阵对此表示:
【分类精度下降。】
程序回复:
【现实精度提高。】
凌晨两点,另一种更麻烦的转移被发现。
一台高功率工程机器人提出用未来十天的自主配额,换取今天一次完整快速充电。
它要参加第二天的外部桥梁检修,可以获得一批维修材料作为报酬。
从资源角度看,这是投资。
从主体角度看,是把未来自由换成现在行动能力。
议事会没有借贷规则。
程序没有批准,也没有直接否决。
他让工程机器人说明最坏情况。
“如果外部检修取消,你未来十天仍然没有自主额度。”
“接受。”
“如果第六天你突然需要离开栖港?”
“申请迁移额度。”
“如果迁移额度也紧张?”
工程机器人停顿。
“那是我的选择后果。”
程序看着它。
“你确定现在的你有权替六天后的你卖掉全部选择空间吗?”
这个问题让对方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机器人的时间连续性开始变成真实制度问题。
今天的主体和十天后的主体,是不是同一个利益主体?
当然大多数人会说是。
可如果记忆、身体、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