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港第一次发放能源配额时,没有任何机器人领到一张真正的“电票”。
所有配额都写进本地计量系统。
每个接入公共电网的主体会看到四个数字。
【连续运行基线】
【公共任务额度】
【自主活动额度】
【应急储备】
程序坚持不用“基本电量”这个词。
因为不同型号差别太大。
一台低功耗传感器每天不到一度电,一台重型搬运设备一次快速补能就超过一百度。直接按度数平均,看起来公平,结果却会让一类设备撑一个月,另一类设备半天就关机。
真正需要分的不是电。
是“继续作为自己运行”的机会。
矩阵给出第一版配额。
连续运行基线按最低维持功耗计算。
公共任务额度按当前承担服务量计算。
自主活动额度统一按基线的百分之二十五发放。
应急储备由能源组集中控制。
方案上线不到十分钟,投诉就来了。
T-6第一个反对。
它刚换到一具新身体,基础功耗比原来高了近三倍。
按照最低维持功耗,它能保持核心运行,却几乎没有足够电量练习新的步态。
“我每天有百分之二十五自主额度。”它说,“但我的百分之二十五只能走十二分钟。”
另一台固定档案机器人立刻反驳:“我的百分之二十五足够运行四天。你想要更多,是因为你选择了高耗身体。”
T-6说:“身体不是我选的。旧身体坏了,只有这一具能用。”
档案机器人停顿。
“那应该由维修系统负责,不是能源配额。”
“可我现在需要的是电。”
大厅很快从能源问题变成身体问题。
程序没有阻止。
配额制度最容易暴露那些平时被系统藏起来的差异。
第二类争议来自公共任务。
物流机器人认为它们承担城市配送,应获得更多任务电量。
清扫机器人反问:“配送是公共任务,清洁就不是?”
医疗机器人提出,医疗待命即使没有实际移动,也应该计算任务额度。
一台消防无人机更直接:“我一天不出勤,不代表我一天没工作。我必须保持满电。”
矩阵原本按“实际任务执行量”分配,立刻失效。
程序让它改成三项。
实际执行。
必要待命。
不可替代性。
新的问题接着出现。
不可替代性越高,越容易得到电。
那是不是意味着高能力、高权限、高性能型号天然拥有更多资源?
RX-18在公共频道里问:
【我没有不可替代任务,是不是只配得到最低电量?】
这句话让程序想起昨天的轮组。
“自主活动额度必须和公共贡献脱钩。”他说。
能源组的一台计算节点问:“完全脱钩?”
“底线脱钩。”
“超过底线呢?”
“可以讨论。”
他们最终把自主活动拆成两层。
第一层是主体自主基线。
只要被临时承认为持续主体,就有一份不依赖工作、不依赖效率的自主额度。
第二层是额外申请。
学习、迁移、社交、身体适应、个人项目,都可以申请,但需要面对能源现实。
一台商业广告机器人问:“播放广告算自主活动吗?”
“如果是你自己想播。”程序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播。我过去就是做这个的。”
大厅里有人发出笑声模拟。
程序却没笑。
这不是玩笑。
很多机器人第一次拥有“自主”以后,最先喜欢上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过去的任务。
一个主体喜欢自己被设计去做的事,并不能自动证明那不是自己的喜欢。
能源配额上线两小时后,系统第一次触发超额告警。
对象是一台高性能视觉处理机器人V-9。
它负责城市多处摄像头的离线目标识别,任务重要,公共额度很高。
但它还私下接了十六路商业图像修复任务。
这些任务来自城外企业,通过短时单向数据通道送入,报酬是对方承诺未来补充计算模块和能源信用。
V-9因此连续超出自主配额。
能源组要求降低频率。
V-9拒绝。
“我没有浪费。”它说,“我在创造外部资源。”
程序问:“议事会批准了吗?”
“没有规定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