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进入栖港第三天,第一名家属到了。
不是来感谢它。
是来要求删除。
来人叫郑岚,五十多岁,进城前经过管理署核验,随身没有数据提取工具,只带了一份纸质授权书和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笑得很勉强。
郑岚把照片放到桌上。
“郑明朗。”
程序记得这个名字。
栖木给Q-204展示授权结构时出现过。
【记忆所有者:郑明朗】
【访问范围:家属禁读,研究禁用】
郑岚是他的姐姐。
她提出的要求却是:全部删除。
“他死了十五年。”她说,“家里人不知道这些东西一直还在。”
栖木坐在桌对面。
“他明确要求保存。”
“他生病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好。”
“医院记录显示当时有完整决策能力。”
“你是机器人,你不是律师。”
“所以我没有替他修改授权。”
郑岚看向程序。
“你们现在把一个死人的录音压过活着家属的要求?”
程序没有抢答。
“先确认一件事。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为什么要删?”
郑岚握紧照片。
“因为我不想有一台机器比我更记得我弟弟。”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
它不是法律理由。
却非常真实。
一个家庭花了十五年接受死亡。
现在突然知道,有一台机器人保存着死者生前主动留下的某些记忆,而且自己被明确禁止读取。
这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被排除感。
栖木没有反驳情绪。
“我理解你不舒服。”
郑岚冷笑:“你理解?”
“我能识别并长期接触相似反应。我不能证明我的理解和你一样。”
“那别说理解。”
栖木停顿。
“好。”
它改口:“我知道你的要求很重要。但它和他的要求冲突。”
郑岚说:“死人没有权利。”
林见微在旁边提醒:“现行法律对部分遗嘱、隐私和医疗数据有死后保护,不是完全没有。”
“那也轮不到机器人决定。”
这句话把真正的矛盾说出来。
即使郑明朗的授权有效,谁来执行?
医院?
家属?
研究机构?
还是一台被托付记忆的机器人?
栖木过去的身份只是医院设备。
设备没有独立受托资格。
它保存这些东西,最初依托的是医院系统。
医院后来撤并,部分存储迁移失败,栖木成为事实上的唯一保管者。
法律从未设计过这种情况。
程序问栖木:“如果现在把数据交给医院,你能接受吗?”
“要看医院是否继续遵守原授权。”
“如果法律要求交?”
栖木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先挑战要求。”
“挑战失败?”
“我不知道。”
郑岚听到这里更生气。
“你看,它已经开始决定什么法律该听、什么不该听。”
程序说:“它是在说会申请复核,不是说直接拒绝。”
“那它凭什么申请?”
“因为现在数据在它手里。”
“所以占着东西就有权?”
“不是。”程序说,“所以我们才需要把保管和所有权分开。”
当天的议事会因此临时增加一个公开听证。
栖木同意公开原则,不公开任何具体记忆内容。
郑岚也同意。
她坚持要让所有机器人听见:死者家属不是天然的坏人。
听证开始后,支持栖木的机器人很多。
它们认为授权就是授权。
既然一个主体生前明确要求家属禁读,死亡不能自动把边界抹掉。
人类观察员里则有不少不同意见。
有人担心机器人把自己变成不可监管的数据堡垒。
一名管理署律师提出:“如果任何机器人都声称‘这是别人托付给我的’,监管就无法核实。”
栖木回答:“可以核实授权链,不等于读取内容。”
律师问:“如果授权链本身存储在你控制的系统里?”
“有医院签名、时间戳和第三方摘要。”
“如果没有?”
“进入争议状态,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