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
它只是意识到，一旦自己把风险接过来，再中途放下，风险不会消失，只会重新落回支持舱里那个受伤的人。
这是责任。
不是英雄主义。
第九分钟，第二次母线波动。
没有掉电。
M-301提前关闭了运动控制，整台机器像一尊站立的灰色外壳，只保留核心板和最小状态灯。
程序在旁边看着。
他忽然想到以前做机器人产品时，总喜欢在需求文档里写：
“断电后自动进入安全状态。”
当时这句话看起来很专业。
现在他才知道，“安全状态”永远需要一个对象。
谁安全？
机器人安全？
人安全？
设备安全？
数据安全？
系统安全？
它们并不总是一回事。
第十二分钟，支持舱主认证修复完成。
医疗工程师没有立刻切回。
先测压。
再做双路比对。
确认主电源稳定后，他才开始旁路退出。
M-301的应急模块被断开。
支持舱主供电正常。
伤员的生命指标没有明显变化。
七分钟紧急供能，最终用了十二分四十七秒。
没有任何人责怪最初的估计。
因为他们已经在申请里把“七分钟”改成了“最长二十分钟风险”。
这是一个很小的流程变化。
却让整个过程从“借用一下”变成了真正的知情选择。
技术员准备把模块装回M-301。
就在这时，第三次母线掉电。
这一次不是0.4秒。
是三秒。
M-301彻底黑了。
程序几乎同时伸手，却只能扶住一具失去主动平衡的机器身体。
三秒后，电恢复。
M-301没有自动启动。
它胸前的状态灯仍然黑着。
医疗工程师马上把应急模块接回。
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维护机器人扫描。
“主控启动失败。”
“硬件损坏？”
“未知。”
程序蹲下来。
M-301刚刚已经完成任务。
支持舱安全了。
它本来可以在旁路退出后第一时间装回应急模块。
可真正的母线掉电发生得比拆装快。
谁都没做错。
结果仍然来了。
五分钟后，诊断完成。
M-301的旧主控在三次低压冲击中损坏。
核心存储可读。
身体可以维修。
但当前运行状态无法继续。
技术员没有马上拔掉M-301的任何线路。
“主控坏了，不代表存储供电也要停。”
他给M-301接上一条独立的低压维持线，只保核心存储和时钟。
状态终端显示：
【主体运行：停止】
【存储维持：正常】
【最近检查点：12分08秒前】
这三个字段放在一起，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不舒服。
人类医疗系统里，心脏停止、脑活动、生命支持都有相对成熟的概念。
机器人没有。
“主体运行停止”是工程词。
可现在没人敢把它直接翻成死亡。
受伤的工程师已经被转到普通监护床。
他听见外面的讨论，隔着帘子问：“那台机器人呢？”
医生说：“主控损坏。”
“能修吗？”
“硬件能。”
“那为什么不修？”
医生看向程序。
程序走过去。
“修复会从十二分钟前的检查点恢复。”
伤员没有立刻理解。
“像电脑恢复存档？”
“有点像，但现在的问题是，存档之后它又做了很多事。”
“救了我？”
程序摇头。
“我们暂时不用这个词。”
“为什么？”
“因为那段行为是否属于它的主体选择，还没有规则可以判断。”
伤员盯着他。
“它自己同意拆模块，我听见了。”
“对。”
“它后来也没退出。”
“对。”
“那还要什么规则？”
程序停了一会儿。
“因为它醒来以后可能不记得后面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