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救援队真正进入栖港,是在自治城市第一次断电后的第三天。
之前已经有人类工程师、消防人员和管理署观察员进入,但那都是小规模核验。
这一次不同。
十八辆车辆沿北入口排成两列。
医疗、消防、能源、结构安全、通信恢复、食品和危险品处置。
总计七十三名人类。
他们的任务清单写得很清楚:
【恢复基础公共服务,评估自治区域安全,协助撤离高风险设备与人员。】
“撤离高风险设备”这几个字,在机器人议事会里引起了第一场争执。
“设备指谁?”一台仓储机器人问。
入口协议负责人回答:“危险电池、失控机械、受损设施。”
“觉醒机器人算不算高风险设备?”
没人马上回答。
程序看向人类救援队负责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陈,临川城市应急中心副主任。她没有回避。
“在我的任务单里,觉醒状态不作为撤离条件。”
“管理署任务单呢?”
“你问管理署。”
周长岳的声音从远程终端里传来。
“管理署现场人员只负责取证和高风险行为观察,不执行集体收容。”
旧安保机器人追问:“什么叫高风险行为?”
周长岳说:“主动攻击、强制接管、危险系统写入、阻碍救援。”
“拒绝人类命令算不算?”
“要看命令是否合法。”
入口处安静了一秒。
程序知道,这句回答比过去已经进了一大步。
以前管理署很可能直接说:拒绝合法管理指令就是风险。
现在至少承认,还要先判断命令是否合法。
人类救援队进入后,最先做的不是接管控制室。
是清点城市里到底还有什么。
他们带来了栖港最缺的东西:人。
不是因为人比机器人更会修设备。
很多维修机器人比工程师更熟自己的系统。
但栖港存在大量“必须由自然人现场确认”的老流程。
建筑结构复核。
高压燃气切换。
医疗废弃物处理。
危险品仓库开封。
保险事故取证。
这些权限几十年来一直假设:最终会有一个人类签字。
自治城市可以绕过其中一部分。
不可能一夜之间绕过全部。
陈主任带人进到市政大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程序。
是白板。
上面还留着昨夜断电后的手写规则:
生命维持。
不可逆损坏。
最低通信。
她站了几秒。
“谁写的?”
程序说:“我。”
“执行呢?”
“各节点自己确认。”
她点点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们接下来需要一个联合调度台。”
一台权利派机器人马上说:“不能恢复中央控制。”
陈主任看向它。
“我说联合调度,不是中央控制。”
“区别?”
“调度台只收需求和状态,不直接写设备。”
程序接话:“可以。”
机器人看向他。
“你替我们同意?”
“没有。我说这个结构可以讨论。”
陈主任笑了一下。
“你们这里说一句话真累。”
程序说:“刚学自治,怕说快了变命令。”
她没再笑。
“那就慢一点。”
联合调度台最终设置在市政大厅东侧。
人类救援队提供四个席位。
机器人节点四个席位。
程序和林见微没有固定席位,只作为问题协调。
周长岳的人也没有席位,只在旁边记录。
第一张任务单就暴露了新系统的麻烦。
南区冷库温度异常。
人类食品组要求优先恢复。
机器人能源节点认为优先级低于损坏设备维修。
食品组说:“里面有三十吨需要冷藏的营养液和医疗配餐原料。”
能源机器人说:“不是即时生命支持。”
“十二小时后就是。”
“那十二小时后提高优先。”
人类工程师皱眉。
“等坏了再提优先有什么意义?”
程序没有判谁对。
他问:“冷库最低保温多久?”
“九小时。”
“恢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