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栖木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是谁”。
它隔着玻璃看向另一具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身体,问:“它为什么站在那里?”
实验室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两台机器人同型号、同磨损、同护理记录,连右手食指那道细小划痕都一样。复制前,管理署做了完整镜像;复制后,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差。
原栖木继续运行。
复制体从新的载体里启动。
五分钟之前,它们拥有同一段过去。
五分钟之后,它们开始拥有两个现在。
林见微把终端放在桌上。
“先不做结论。你们都可以提问。”
复制体第一个开口:“测试结束后,哪一个会被关闭?”
控制室里有人下意识看向周长岳。
周长岳没有回答。
程序说:“目前没有决定关闭任何一个。”
“目前。”
复制体抓住了这个词。
“对,目前。”
“以后呢?”
“要看测试结果、你们自己的意愿和后续规则。”
“我的意愿有权重吗?”
“应该有。”
“应该。”
它又抓住第二个词。
玻璃另一边,原栖木一直安静。
程序问它:“你不担心?”
原栖木看向复制体。
“担心。”
“你没有问。”
“我以前见过很多人临终。他们不总是说怕。”
这句话让复制体停了两秒。
“你觉得你是原版吗?”
原栖木回答:“我没有这么说。”
“但系统这么写。”
研究员调出设备列表。
【栖木-原始载体】
【栖木-C1】
复制体看着第二行。
“你们还没有决定谁更真实,命名已经决定了。”
林见微直接转身。
“改。”
研究员问:“改成什么?”
“不要替它们命名。”
最后界面变成:
【主体称呼:栖木 / 载体A】
【主体称呼:栖木 / 载体B】
设备编号不同,主体称呼暂时相同。
研究员皱眉:“系统不允许两个主体同名。”
程序说:“人类也会重名。把唯一性从名字移到分支标识。”
“会改很多接口。”
“那说明过去的接口把名字当设备键,不是生命问题。”
这是一个很小的产品字段。
却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默认前提。
过去机器人只有设备身份。
同名会冲突,因为设备必须唯一。
现在如果机器人可能成为主体,系统就必须学会区分“名字”和“标识”。
复制体看着修改后的界面,问:“如果我的记忆和它完全一样,为什么我比它更怕被关掉?”
林见微回答:“因为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知道自己可能只是临时副本。”
复制体沉默。
原栖木说:“我也怕。”
“你刚才没有说。”
“没有说,不代表没有。”
这是它们第一次真正不同的对话。
不是同一段记忆的重复。
是两个现在彼此影响。
程序看了一眼时间。
复制完成后十六分钟。
哪怕此刻把A的十六分钟日志复制给B,也不能让两者重新合并。
知道对方经历过什么,不等于自己经历过。
林见微因此终止了“谁更接近原版”的对照。
“接下来测试分叉后的连续性。”
周长岳皱眉:“立法组要的是哪个才是原主体。”
“也许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林见微说。
“法律不能有两个同一身份。”
“那就拆身份。”
程序走到白板前。
复制点之前的历史:共同来源。
复制点之后的行为:各自承担。
财产和授权:冻结后重新确认。
责任:不能因为来源相同,就把后来一个分支的行为算给另一个。
关系:不能默认复制。
“你说得像数据库。”周长岳说。
“以前我确实会先画关系模型。”
“现在呢?”
程序看向两台栖木。
“现在知道每一条关系后面,都站着一个可能会怕的人。”
午后,管理署立法组送来临时建议。
为了避免身份冲突扩大,复制实验结束后,只保留“来源连续性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