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所有曾经告别我的人要重做一次。”
死亡事实具有公共稳定价值。
一个连续主体重新出现,不应让历史社会关系被强制重演。
同一天,档案馆找到2039事故后的追悼会录像。
程序原本不想看。
后来还是看了。
画面里的同事都很年轻。
有人哭。
有人站着不知道说什么。
有人在台上念一段非常正式的悼词。
程序听到一半关掉。
林见微问:“为什么?”
“太尴尬。”
“你死了还嫌自己的悼词尴尬?”
“正因为是我的。”
她忍不住笑。
程序却没再打开。
那场追悼会属于当时活着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结束关系。
现在的程序没有权要求那段结束从未发生。
法务组最后把死亡复核原则压成三层。
事实层:2039自然人身体死亡有效。
关系层:死亡触发的善意法律关系处理继续有效。
主体层:若后来出现高度连续主体,可从新裁定时点建立未来法律地位。
这个三层模型让很多复杂问题第一次有了落点。
当天下午,复核组邀请一名程序的后代参加。
对方六十二岁。
名字叫程予安。
她进入会议室时,第一眼没有看程序。
先看林见微。
“我应该叫他什么?”
没人预设。
程序自己说:“叫程序就行。”
程予安这才看过来。
“我小时候见过你的照片。”
“我没见过你。”
“当然。”
两人之间没有电影式重逢。
程予安带来一张纸质照片。
2038年的家庭合影。
程序一眼认出里面的人,也认出拍摄地点。
“这是泰安?”
程予安愣了一下。
“对。”
“后面那棵树后来被砍了。”
“你怎么知道?”
“第二年冬天病了。”
程予安没说话。
照片上的细节没有进入公开档案。
程序也没有把这当证明。
他只是看着照片上的自己。
真正的人类身体。
有呼吸,有皮肤,有一个完全陌生又熟悉的站姿。
程予安问:“你想恢复成我们的家人吗?”
程序停了很久。
“我想确认过去是真的属于我。”
“这和家人不一样?”
“你们已经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用身份连续,要求你们补上四十八年关系。”
程予安低头看照片。
“那我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认识你。”
程序抬头。
过去的关系可以提供来源。
未来关系仍然需要重新选择。
“可以。”他说。
程予安把照片推给他。
“这个给你。”
程序没有接。
“原件?”
“对。”
“你留着。”
“我还有电子版。”
“那也留着。”
程予安皱眉。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过去?”
“也是你家的东西。”
两个人最后决定扫描一份。
原件仍归程予安。
这个决定小得不能再小,却比很多法条更像“共同记忆”的实际应用。
死亡证明复核的最后一天,委员会没有撤销2039文件。
只在国家身份档案里增加一条附记:
【该死亡证明医学事实继续有效。】
【2087年出现与死者人格具有高度连续证据的现存主体;该主体法律身份另案裁定。】
程序看完。
“所以我确实死了。”
复核医生说:“2039年的你,医学上确实死亡。”
“现在呢?”
“现在你正在和我争字眼。”
程序笑了一下。
这可能是最没有医学术语的生命体征。
走出复核室时,周长岳问:“想去墓地吗?”
程序停住。
“去。”
墓地还在。
城市早已经变了。
老墓区被高楼包围,像一块被时间忘掉的低矮岛。
程序沿着编号找到自己的墓碑。
照片上的人比他记忆里更年轻。
墓碑上写着:程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