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的死亡证明只有一页。
程序看了三遍。
姓名正确。
性别正确。
出生日期正确。
死亡日期正确。
死亡地点：正行机器人安全实验中心B区。
直接死亡原因：爆炸冲击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与多器官衰竭。
签发医生已经去世二十多年。
复核医师也不在了。
文件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状态：
【已完成身份核验。】
没有误报。
没有失踪。
没有遗体缺失。
没有任何可以让今天的程序借题发挥的漏洞。
周长岳问：“失望吗？”
“反而安心。”
“为什么？”
“至少不是靠一份错误活回来。”
死亡事实复核组先调出当年医院记录。
爆炸发生后，程序被送入急诊。
抢救四十七分钟。
没有恢复有效循环。
死亡确认以后，又进行了两轮身份核验。
DNA。
指纹。
牙科记录。
工作单位确认。
家属确认。
法医记录完整。
如果按照2039年的医学和法律标准，自然人程序确实死亡。
复核医生问：“你对这份医学结论有异议吗？”
“没有。”
“你认为当时医生判断错误吗？”
“没有。”
“那你申请恢复身份的法律基础是什么？”
程序看着屏幕上的旧病历。
“我不申请把死亡改成未死亡。”
“那恢复什么？”
“恢复或确认死亡事件之后仍存在的主体连续。”
复核医生皱眉。
“医学上没有这个概念。”
“所以这不是医学单独能解决的。”
“死亡证明本来就是医学文件。”
“但它触发的是法律后果。”
这句话让法务组接手。
死亡证明证明身体死亡。
身份系统据此注销自然人。
过去这两件事几乎可以视为同一流程。
因为没有人会在身体死亡四十八年后，以另一个载体回来。
现在第一次出现分叉。
医学结论可能仍然完全正确。
法律身份处理却需要增加新的后续状态。
法务专家提出：“不要撤销死亡证明。增加附注。”
【死亡事实有效；后续出现疑似人格连续主体，另案处理。】
程序问：“为什么是疑似？”
“因为自然人连续还没最终裁定。”
“可以。”
这比把旧文件改成错误更干净。
真正麻烦的是死亡时间。
如果程序被认定为连续主体，那么从2039到2087这四十八年算什么？
死亡？
休眠？
法律空白？
没有行为能力？
法官问：“你在这四十八年里有主观体验吗？”
“不知道。”
“有连续记忆吗？”
“没有。”
“知道意识在哪里吗？”
“不知道。”
“能证明没有另一个副本吗？”
“不能证明整个四十八年，只能说目前没发现。”
这种回答让任何试图建立精确时间线的人都很痛苦。
科学组提出一个更保守定义：
【主体连续证据在2087年首次重新可观察。】
不讨论四十八年里“意识去哪了”。
只记录：2039自然人身体死亡；2087当前主体出现；两者存在高度连续证据；中间机制未知。
程序认可。
“未知就写未知。”
有人问：“那你算活了多少岁？”
程序停了。
如果按出生到现在，接近百岁。
如果按主观时间，他只多活了几个月。
如果按机器人身体，H07已经九年。
三种年龄都对，也都不对。
“暂时别给我算寿命优惠。”程序说。
会议室有人笑了一下。
气氛终于松了几秒。
可下一份资料很快让它重新沉下去。
2039年的遗体处理记录。
火化。
骨灰安葬。
墓地位置。
程序看着自己的墓园编号，屏幕停了很久。
林见微问：“要暂停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