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路径。
制度越往下走,越不像一个“复活故事”。
越来越像现实。
统计部门也来找程序。
“你算不算当前人口?”
“我现在是自然人连续主体。”
“那原则上算。”
“有问题?”
“你2039年已经计入死亡人口。”
程序说:“这本来就是事实。”
统计人员苦笑。
“统计喜欢互斥状态。”
“现实不喜欢。”
最后,人口系统增加:
【历史死亡事件保留】
【当前连续主体重新计入现存主体数】
年度报告第一次出现一行说明:
“本年度现存自然人连续主体1名,不冲减历史死亡统计。”
网络上有人拿这句话做笑话。
程序没有介意。
真正的制度进步经常长得像脚注。
出入境系统也遇到问题。
申请页面要求身高、体重、虹膜、指纹。
程序当前四项里有三项都不是人类标准。
工作人员问:“你以后换身体,这些会全部变?”
“可能。”
“那我们怎么确认还是你?”
程序把主体—载体双凭证方案调出来。
出入境部门第一次把生物特征从“身份本体”降成“当前载体验证因素”。
身份核心改用长期加密凭证、历史连续审计和多因素行为签名。
安全部门反对:“行为签名可以模仿。”
“指纹也可以伪造。”
“硬件凭证可以复制。”
“所以多因素。”
“如果全被攻破?”
“人工复核。”
没有绝对身份认证。
过去也没有。
只是人类长期把脸和指纹用得太顺手,忘记它们也只是证据。
最敏感的是选举与公共参与系统。
法务组没有立刻给程序开放所有依赖户籍、年龄和历史登记的公共权利。
不是因为他不具备人格。
是因为现有系统无法判断四十八年法律空白如何计入资格。
程序没有要求当天解决。
只坚持一条:
【衍生资格待定不得降低基础人格权。】
裁定还引发一类现实的冒用案件。
三天内,有七个人声称自己是历史死者的连续主体。
有人拿公开传记做记忆回答。
有人使用深度伪造。
还有一家商业公司试图推出“逝者人格回归认证”服务。
管理署全部叫停。
不是因为未来永远不可能。
是因为程序的案件证据门槛被市场故意压缩成:
“能说出死者秘密。”
林见微公开澄清。
记忆不是唯一证据。
私密信息也可能泄露。
连续主体认定需要来源链、稳定长期行为、关系与责任延续、排除普通重构解释、对当前自我形成的独立证据,以及严格的欺诈审查。
程序主动建议增加:
【自然人连续主体认定不得以支付能力、商业服务购买或私人认证替代司法程序。】
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裁定先成为富人购买“法律复活”的入口。
最高司法机关接受这条解释意见。
这也让程序第一次明确:他的成功裁定不是“证明未来人类可以永生”。
恰恰相反。
它只证明,在一个已经发生、证据极强、机制未知的异常案件里,法律选择不因为机械身体就把人格连续归零。
离“永生”还远得很。
程序也希望远一点。
因为文明连第一例都还没学会怎么处理。
裁定公开以后,程予安发来一条消息。
【恭喜?】
问号很明显。
程序回:【可以。】
对方又发:【那生日怎么算?】
程序看了半天。
【先按原来的。】
【年龄呢?】
【别算。】
程予安发来一个笑脸。
这是程序恢复自然人主体地位以后收到的第一条“正常麻烦”。
比司法解释轻得多。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身份可能真的开始属于生活,而不只是档案。
当天晚上,两人一起去了2039旧城数据库复原的街区。
不是为了怀旧。
程予安想知道那张家庭照片拍在哪里。
虚拟街区里,很多建筑已经不存在。
程序沿着记忆找到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