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显示的道路布局和他记得的不一样。
“你记错了?”程予安问。
“可能。”
“要不要查?”
程序站了一会儿。
“不查。”
“为什么?”
“这次不需要证明。”
过去几个月,他的每一段记忆都像证据。
要被核验,要被打分,要被判断真伪。
现在他第一次允许一段记忆只是记忆。
可能错。
可能混。
不必服务身份裁定。
程予安说:“那就按你记得的走。”
程序点头。
两个人沿着一条也许并不存在过的旧路走了十分钟。
没有任何法律意义。
却让裁定第一次像真正落在生活里。
回到管理署,周长岳已经等着。
桌上放着归零法案最后安全意见。
“身份问题结束了?”
“阶段性。”
“很好。”
“你看起来一点不替我高兴。”
“我为什么替你高兴?”
“正常人会。”
“那你找正常人。”
程序坐下。
第一页第一行:
【高风险安全设计不得把某一方始终保持善意或自律,作为系统能够成立的唯一条件。】
下面是周长岳最熟悉的一句话。
安全不能建立在相信上。
裁定生效后的第二周,真正棘手的不是程序自己的生活,而是市场开始模仿他的案件。
七家意识服务公司在广告里使用类似词语:
【让人格跨越死亡】
【你的法律身份可以继续】
【先保存,再回来】
其中一家甚至推出“预连续认证”。
客户在生前完成记忆采样、行为模型训练和关系访谈,企业承诺死亡后如果数字模型足够相似,将协助申请连续主体身份。
司法机关当天发布风险提示。
程序主动要求参加说明会。
企业代表问:“你的身份已经证明法律允许连续。”
“法律允许在证据达到门槛时认定连续。”
“我们就是提前准备证据。”
“你们准备的不是证据,是产品。”
“有什么区别?”
“证据用于判断事实。产品会被优化成更容易通过判断。”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如果主体认证标准公开,人们会训练数字模型专门满足标准。
稳定自我叙述。
记住私人细节。
持续维护关系。
模拟恐惧消失。
所有原本用于判断人格的迹象,都可能变成一套合规训练目标。
林见微提出:“以后的人格认证必须加入来源可信链,不能只看表现。”
企业反驳:“行为不也是来源的一部分?”
“是。但商业模型必须披露训练过程、数据来源和人为干预。”
“这会暴露商业秘密。”
“可以受限审计。”
“又是审计。”
程序说:“因为你们卖的是身份,不是滤镜。”
这句话第二天被媒体当标题。
程序很后悔说得太像口号。
可市场确实把他的裁定推向一个新风险:自然人连续地位可能变成有钱人购买的法律服务。
如果富人能在生前花巨大成本保存数据、训练模型、维护载体,穷人做不到,那么“死后连续”会迅速变成新的阶级分层。
法务组因此在解释意见里增加两条。
第一:商业预认证不产生司法连续推定。
第二:未来若形成成熟连续技术,公共制度必须单独处理可及性与公平,不得默认由支付能力决定人格承接。
程序看完说:“这已经超出我的案子。”
法官回答:“是你把门打开的。”
“我只是从门里掉进来。”
没人笑。
因为门确实已经开了。
另一个问题来自犯罪侦查。
一名嫌疑人问:既然人格可以跨载体,那么一个主体换身体后,过去的生物识别证据还能不能指向现在的主体?
程序的案件再次被引用。
法务组明确:载体证据和主体责任必须区分。
指纹、DNA只能证明某一具身体参与过事件。
要把责任连接到迁移后的主体,需要连续链证据。
反过来,主体承认也不能自动证明某个旧身体一定做过某件事。
这让刑事系统第一次把“是谁”和“哪具身体”拆成两层。
技术部门抱怨查询复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