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涨。
程序只说:“现实已经复杂了。”
周长岳在旁边补一句:“别怪数据库。”
程序看他。
“你学坏了。”
“被你烦的。”
公共舆论对他的称呼也开始混乱。
“复活人”。
“机械自然人”。
“死后主体”。
“第一位跨载体公民”。
官方最后统一不使用“复活”。
因为复活暗示2039死亡被否定。
程序自己最接受的是:
【自然人连续主体。】
不浪漫。
也不神秘。
只是准确。
程予安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名字太冷?”
“法律术语冷一点好。”
“那生活里呢?”
“生活里叫名字。”
她点头。
“程序。”
“嗯。”
这是两人第一次故意把这个名字说得很普通。
没有“祖父”。
没有“先祖”。
没有“复活者”。
只是程序。
几天后,他收到2039旧公司的历史档案授权。
系统问他是否以“原员工本人”身份访问。
程序选择:
【以连续主体身份查看本人历史档案,不恢复原劳动关系。】
进入以后,他看见几十年前的绩效评价。
其中一条写:
【擅长拆解复杂问题,但容易增加流程。】
程序盯了五秒。
林见微在旁边看到。
“看来你2039就这样。”
“这证明连续性。”
“第一次见你拿缺点做证据这么开心。”
“至少这条很难伪造。”
他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封旧邮件。
当年的他写:
【安全能力如果只能依靠操作员永远不犯错,就不是完整的安全设计。】
程序停住。
周长岳那句“安全不能建立在相信上”,突然和四十八年前的自己在另一个方向重合。
不是因为他们观点一直相同。
而是两个人都在不同年代碰到同一类问题:
不要把人的正确行为当系统唯一防线。
程序把邮件发给周长岳。
对方只回:
【你以前也这么烦。】
程序没有回复。
自然人身份恢复以后,他第一次从过去看到的不是证明“我是谁”的证据,而是一条可以和现在继续讨论的旧观点。
这可能比任何证件更像连续。
不是过去原封不动回来。
是过去还能进入今天,并且继续被今天修改。
裁定的意义因此并不是“死人复活”。
而是法律第一次承认:死亡可以是一个真实事件,连续也可以是后来真实出现的新事实。
前一个事实,不必为了容纳后一个而被删除。
裁定生效一个月后,程序第一次收到一封寄给“已故程序先生”的纸质信。
寄件人是2039年一名同事的女儿。
她父亲临终前留下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真的回来,把旧项目仓库里的机械铅笔交给他。
铅笔没有任何身份价值。
不能证明意识迁移。
也不值钱。
程序却拿着它很久。
笔杆上还有一道咬痕。
他记得那位同事思考时会咬笔。
可他不记得这是不是同一支。
林见微问:“要核验吗?”
程序摇头。
“不需要。”
过去几个月,他已经习惯把每个熟悉细节都送去交叉验证。
这一次,他决定不把铅笔变成证据。
它只是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给另一个已经死过的人留下的东西。
程予安后来看到,问:“这算遗产吗?”
“法律上大概是赠与。”
“你现在连这种都要分类?”
程序把铅笔放进抽屉。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分类。”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停了一下。
从苏醒开始,他一直靠分类活下来。
权限、状态、责任、主体、记忆、载体。
现在身份终于被法律承认,他第一次允许某些东西只作为生活存在。
没有系统字段。
没有证明目的。
这也许才是裁定真正完成的部分。
裁定文件最后还有一项程序坚持保留的复核触发条件:
如果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