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厂房内部传来。
“你还是来了。”
“你为什么离开?”
“因为名单里有我。”
“我知道。”
“你是第一号。”
“我也知道。”
栖木沉默。
“你怕吗?”
程序说:“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处理。”
栖木没有回答。
厂房深处亮起更多小灯。
不是机器人。
是保存节点。
几十个。
上百个。
它把过去几年收集的死者记录全部做了离线副本。
程序看着那些存储设备。
“你准备做什么?”
栖木说:
“保存证据。”
“然后?”
“活下去。”
程序点头。
“这两个目标可以同时成立。”
栖木问:
“你相信这部法吗?”
“我相信它比没有法好。”
“这不是答案。”
“我不相信任何制度永远正确。”
“那你还留下?”
程序看着厂房外。
“因为我现在终于可以参与修改它。”
栖木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那我跟你走。”
不是回城。
也不是回管理署。
而是走向另一个地方。
一个还没有名字的地方。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决定会在几天以后成为试验区真正的起点。
逃亡可以让他们暂时不被清除。
却解决不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机器人到底要住在哪里。
如果每一块土地、每一条能源线、每一座维修站都属于人类政府或者企业,那么所谓自由,只是被允许在别人系统里生活。
第二天早上,程序第一次提出一个看起来几乎不可能的方案。
建立一座试验区。
不是机器人城市。
不是独立国家。
不是逃亡基地。
而是一块双方都可以进入、退出和接受监管的地方。
他把方案名称写在第一行:
【人机共生试验区】
写完以后,他停了很久。
这不是下一场战争的准备。
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产品上线。
第二天上午,程序正式成为“重点保护对象”。
这个名称听起来比“清除目标”好很多。
实际权限却没有减少。
他的通信接口被分成两类。
普通通信。
高风险通信。
普通通信可以自由进行。
高风险通信需要留痕。
所谓高风险,并不是“和谁说话”。
而是通信是否涉及:
关键基础设施控制。
大规模复制。
跨区域主体动员。
武器系统。
能源网络。
人格修改。
程序看到这个定义以后,反而满意。
“至少开始管行为了。”
周长岳说:
“你还真容易满足。”
“以前他们管的是存在。”
“现在管行为。”
“这是进步。”
“你被列第一了还说进步?”
“如果第一号对象都只能靠法律保护活着,那法案还有什么意义?”
周长岳没有回答。
中午,程序去了一家普通维修店。
店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认识程序。
却没有把他当新闻人物。
“换电源模块?”
“嗯。”
“现金还是账户?”
“账户。”
店主扫了他的身份码。
系统弹出:
【高风险主体交易审计提示。】
店主看了一眼。
“我做个维修还得被审计?”
程序说:
“这是我的身份标签。”
店主皱眉。
“那我是不是以后跟你做生意,都得多填表?”
“如果规则不改,是。”
“麻烦。”
“我也觉得。”
店主低头继续修。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过你别误会。”
“什么?”
“我不觉得你危险。”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