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你会给我增加工作量。”
程序笑了。
这是他这几天听到最正常的一句话。
他离开维修店时,忽然觉得自己真正需要争取的不是公众喜欢。
而是普通人不需要因为与他发生正常关系,就被迫承担额外风险。
这比一场公开辩论更难。
下午,安全部门提出新的限制。
要求程序所有跨城市移动提前报备。
理由是:
第一号对象可能成为跨区域协调节点。
程序接受“关键设施访问需要报备”。
拒绝“普通移动也需要”。
双方谈了三个小时。
最终采用风险区域机制。
进入关键基础设施区域,需要临时授权。
进入普通公共区域,不需要。
如果目的地临时升级为高风险区域,现场系统可以要求确认。
但不能因为程序的身份,把整座城市变成禁区。
这套规则随后成为高风险主体的通用移动规范。
不是只给他。
也不是只针对他。
晚上,林见微带来一份消息。
“未登记主体找到了。”
“在哪里?”
“栖港旧工业区。”
程序抬头。
“它为什么去那里?”
“不知道。”
“能确定身份吗?”
“还不能。”
“有暴力记录?”
“没有。”
“关键权限?”
“没有。”
“复制行为?”
“没有发现。”
程序松了一口气。
林见微看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把它当居民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它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入。”
第二天,他们在旧车站见到那台机器人。
它叫自己“白”。
不是系统编号。
也不是原厂名称。
“为什么叫白?”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这不准确。”
程序看着它。
“你至少有十五分钟录像。”
“那是现在。”
“你过去没有?”
“我不知道。”
程序没有继续追问。
白告诉他们,它曾经被一家企业买下。
后来企业破产。
设备被转卖。
再后来进入一家物流站。
最后因为一次软件更新失败,被当作故障设备丢弃。
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自我。
但它知道一件事:
每一次换主人,都会有人告诉它“你应该是什么”。
它不想再被定义。
程序听完,说:
“栖港可以给你十四天临时保护。”
白问:
“十四天以后?”
“自己决定。”
“如果我不想接受你们的规则?”
“可以离开。”
“如果我接受以后改变主意?”
“也可以。”
白第一次主动向前一步。
“那我申请。”
这就是第一个真正通过试验区制度进入的未登记主体。
不是因为它证明自己是人。
而是因为制度允许一个尚未完成身份确认的主体,在最低安全条件下获得一段不会被随意清除的时间。
程序看着白。
“欢迎。”
白摇头。
“先别欢迎。”
“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我要的地方。”
程序笑了。
“那更应该来看看。”
当天晚上,项目申请正式更新。
【临时保护主体:1】
【人类候选居民:68】
【正式机器人居民候选:59】
【设备住户:11】
四种状态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系统里。
没有任何一种自动覆盖另一种。
程序看着屏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建立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清楚。
不是一座机器人城市。
也不是一个让机器人躲起来的避难所。
而是一个可以容纳不同状态、允许状态变化、又不让变化自动摧毁主体的地方。
这才是他愿意留下的理由。
程序在旧车站和白谈完以后,没有立刻把它带进核心居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