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公路上开了两天，油表指针掉到了红线上面一点。两侧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房屋，看不到车，看不到人，连感染者的影子都没有。
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边缘停了下来，收集了一些汽油将油箱灌满。小镇不大，主街只有几百米，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窗上落了一层灰。超市的门半开着，货架倒了几排，剩下的是别人挑剩下的东西。苏晓进去搜了一圈，只翻出几瓶水和两包挂面。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苏晓手里的收音机响了——不是噪音，是有个沙哑的男声在说话。
“……南方……防区……仍在运转……听到这个广播的人……往南走……注意安全……”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但能听清楚。陈凡站在街边，听着那几句话来回重复，直到收音机切回杂音。
“重复播报。”林晚靠在车门上，“不是即时通讯。是录音。”
“什么意思？”江雪问。
“有人录了一段话，然后循环播放。”陈凡看着收音机，“能定位吗？”
林晚闭眼感知了两秒：“信号来源。南偏东，”说着拿出地图，指了指“大概三十公里、有一个小镇。”
“三十公里。”陈凡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先歇，明天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们在镇子边缘找了一间民房过夜。苏晓用挂面煮了一锅面汤，加了盐，四个人分着吃了。江雪靠墙坐着，掏手机翻了几张旧照片，按灭屏幕塞回口袋。
“明天去看广播站？”她问。
陈凡靠在另一面墙上：“三十公里，运气好上午能到。”
第二天一早，面包车沿着公路往南偏东方向开。路面裂开的缝隙变宽了，有的地方整块翘起来，也不知道什么生物造成的。
陈凡左手握着方向盘，右臂搭在腿上，电弧偶尔弹一下，打在车门内侧。
“今天好点没？”苏晓问。
“好多了，比预计的恢复要快。”
三十公里的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远远看到一座广播塔的时候，路已经断了。路面塌下去大半截，碎石和泥土堆在中间，车过不去。
“走进去。”陈凡把车停在一棵枯树旁边，熄火。
四个人步行进入那片区域。广播塔建在一座三层小楼的顶上，楼前的小院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货车，车身上用红漆写着“希望之声”四个字，漆皮裂了，字迹褪得发白。院子门半掩着，推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希望之声广播站。有事请上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里面透出一台老式收音机的指示灯，红光很微弱，但确实亮着。
陈凡走进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台设备——不像是专业播报器材，更像是一台旧广播设备改装的，外壳上缠着几圈胶带，连着几根颜色不同的线，一直延伸到墙角。旁边放着一只水壶，干透了，壶底一层厚厚的沉淀物。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膝盖上放着半截铅笔。陈凡走过去，看见小本子上写着几行字，字迹一笔一划：
“第41天——设备正常。还能撑多久。”
“第42天——信号又断了。”
“第43天——什么都没收到。”
“第44天——设备还在运转。等。”
“第45天——重复播放。如果有人听，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第46天——邻居屋里爬进来一条蛇，赶走了。没事。”
“第47天——今天听到了回应。只有三秒，但有人回应了。”
最后一页停在第47天。
陈凡蹲下来，伸手试了一下男人手腕的温度——冰的。尸体还没腐坏，可能时间不长，也可能这间屋子温度低。
“就是他在播。”陈凡站起来，“一个人播了47天。”
苏晓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看着墙上那张时刻表：“他一直在等有人听到。”
林晚走进去，检查设备。线路完好，电源接在楼顶太阳能板上，所以一直没停。设备后面有一台小型蓄电池，串联着几条线。
“录音还在。”林晚按了一个按钮。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播放器里传出来：
“希望之声，持续播报。南方防区仍在运转，听到这个广播的人请往南走，注意安全。重复——南方防区仍在运转。如果你在听，别放弃。有人在等你。”
声音停了。录音自动倒回去，重新播放。
江雪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没往里看。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陈凡从男人手里轻轻抽出那本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我不在了，请来的人维护下广播，让更多的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