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凡没睡。不是不困,是那块碎片在枕头边上一跳一跳的,跟揣了只活蛤蟆似的,跳得他心烦。他把碎片拎起来悬在半空,金色的纹路明一下暗一下:他盯着看,它就跳得快;他扭过头,它就慢下来。
“诱惑我?”
碎片没吭声。也对,一块破壳,说话靠脑子,正常聊天它还不会。陈凡翻了个身,索性把那枚从能源站零号身上摸来的暗黑色异能核心掏出来,搁在碎片旁边。核心没反应,碎片也没反应,两个当年一个罐子里养出来的东西,见了面跟陌生邻居似的。
“行,你们爷俩矜持。”陈凡用念动力把碎片卷了三层,塞进床底下的铁皮箱,压上两块钢板,这才眯了两个小时。梦里全是培养舱,成排的玻璃罐子泡在蓝水里,其中一个罐子里的孩子睁着眼,隔着玻璃一直看着他。
天没亮透,祠堂门口就吵起来了。沈策的嗓门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中气十足地喊着让开,说地图被人踩住了。六点整,祠堂里挤了十几个人:沈策、周虎,苏晓、江雪、林晚,还有两个青山的老辈人物蹲在条凳上抽旱烟,烟味呛得江雪直皱鼻子。
陈凡把三天的情况给大家叙述了一遍:“普罗米修斯说三天后带大部队来踏平这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沈策眼睛一亮,胳膊抡起来就要拍桌子,被陈凡一句话按了回去:“先别高兴。主动出击,不等于说咱们就要放弃防守了。”
“守家我来。”沈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三万人,城墙我都给你焊死。”
“城墙上做好防御,城外三百米内埋地雷。”陈凡看向苏晓,“冰系的人给你,够不够?”
“够了。”苏晓言简意赅。
“江雪,火系军团挑两百人跟我走。周虎,重火力就交给你了。”
周虎咧嘴应下,说谁敢爬墙,就拿炮给他轰下来。江雪不痛快,在桌子底下踢了陈凡一脚,问他是不是想甩开她单干。陈凡头也没抬,问了句上次单干是谁被血藤追着满山跑,江雪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这时候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屋子的热乎气压了下去:“先说清楚,去找他,拿什么找?普罗米修斯的基地藏在哪,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祠堂里一下子静了。陈凡摊开手,碎片飞出来,悬在桌子正上方:“用这个。碎片的另一半在普罗米修斯手里。同一个东西裂成两半,会有感应,它往哪边跳得欢,普罗米修斯就在哪边。”
林晚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拿敌人的东西当指南针?它给你引路,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觉得奇怪。”陈凡承认得很干脆,“但它没得选。它的另一半在普罗米修斯手上,想活,就得靠我们把那半截抢回来。”
“万一它骗你呢?把你引进包围圈呢?”
“谁打谁还不知道了。”陈凡笑了笑,“反正普罗米修斯三天后也要来,早打晚打都是打。在他家门口打,总比让毒雾罩着三万人强。”
沈策一拍大腿,说得好,上门收账总比等着被收账痛快。满屋子的人跟着笑,气氛总算松了半分。
回到住处,陈凡把碎片从铁皮箱里拎出来。金色的纹路跳得比昨天快了不少。他问普罗米修斯那边是不是动手了。碎片沉默了很久,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冒出来,比昨晚更弱,也更急:“它在苏醒。我的另一半,在苏醒。”
“苏醒?”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捏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了白。
“它饿了。”碎片说,“抓来的高阶异能者,一个一个接上抽取槽,抽干了往我的另一半里灌——抢在我们回去之前,让它提前苏醒。”
林晚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她说自己在基地里翻过普罗米修斯的实验记录——他原本的算盘,是给胚胎打进狂暴剂,炸成一团毒雾,把整个青山变成怪物的窝。可培养舱在山谷里被打裂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失败了:壳缺了一角,狂暴剂封不住能量,炸出来只是一团废雾。
所以他取消了计划,改成把抓来的高阶异能者接上抽取槽,往召回去的那半截里灌能量,暴力催孵。原本按他的计划,这颗胚胎本该用几年时间慢慢驯化,孵出来的幼年母皇才会完全服从他的命令——现在壳裂了,狂暴剂又废了,他等不起,只能拔苗助长。没驯化完整的幼年母皇孵出来是什么脾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对啊。”周虎挠了挠头,“普罗米修斯不是早就融合了一块母皇核心碎片吗?档案里写他是初代实验体,三年前就是‘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完美进化体’。他身体里那块,跟这个胚胎,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融合的是当年母皇核心剥落下来的一块边角料。”林晚说,“真正的主体核心,从头到尾都在次级胚胎里。这也是普罗米修斯为什么把胚胎当命根子——他体内那块边角料撑了三年,早就到了极限,他想完整,就必须把主体核心吞回去。胚胎裂成两半的这段时间,全天下比他更急的。”
“壳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