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没多久，船队就下了水。周虎连夜翻出来的三条平底艇，柴油机底下垫了三层胶皮减震，机器跟船架之间连颗硬螺栓都没留——就防着震动顺着钢板传进水里。船舷焊了钢板，顶上架着重机枪。江雪第一个跳上去，跺了两脚：“挺结实的。开船！”
沈策在码头上扯着嗓子喊：“打不过，就回来，永远给你留着门！”
“放心。”陈凡摆摆手，“这趟是去收利息的。”
周虎守城，人留在岸上。临下水前，他把重机枪的子弹箱往船板上拍，拍了整整六箱：“省着点用。”
“用不完。”陈凡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周虎瞪他，“回来我跟你算账。”
陈凡笑了笑，没再答，纵身跳上船头。逆着水走，柴油机全开，也得两天脚程。两岸是废弃的村庄和焦黑的稻田，偶有变异兽趴在残垣上打盹，见了船队也不扑，只懒懒地抬眼，看着三条铁皮艇突突地从它们眼皮底下过去。江雪趴在船舷上看了一会儿，扭头呸了口瓜子皮：“连畜生都知道咱们要去找谁，躲得远远的。可见那位普罗米修斯大人，在这条江上也没落着什么好名声。”
“名声有什么用。”陈凡站在船头，手搭在船舷上，紫电顺着手背一跳一跳，“他从来不在乎名声，只在乎谁能把胚胎喂大。名声是给死人听的。”
他摊开手。碎片在掌心跳，稳稳偏向下游。“它自己认路。”他说，“那就省事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船队歇了一次。三条艇靠进一片芦苇湾，两个队员跳上岸放哨，剩下的人窝在船舱里啃干粮。江雪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进罐头汤里，搅了半天才端起来喝，喝一口皱一下眉：“这玩意儿越嚼越像鞋底子。”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凡接过她递来的罐头，就着汤把饼干咽下去，“等把那半截蛋抢回来，我让周虎在城墙上支口大锅，炖一锅鱼给你。”
“你说的。”江雪眼睛一亮，“烤的也成，多撒点盐。”
林晚没搭话，坐在船尾的阴影里，就着这点工夫把那摞档案又翻了一遍。她今天的精神感知用得太狠，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翻纸的时候眉头拧着，指尖按在纸页上，像是在跟每一行字较劲。阳光照在她手里的纸页上，纸边都卷了，有几页被水汽洇得发皱，她翻得极慢，一寸一寸地挪，像在数着什么。
江雪瞄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陈凡：“她这一路一个字都不说，光翻那堆破纸——到底翻出什么了？”
“翻出鬼了。”陈凡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歇完这口气，船队继续上路。江雪嗑瓜子嗑到第三把，实在坐不住了，凑过去往林晚的档案上瞅了一眼：“一页破纸能看出花来？”
“能。”林晚忽然把一页纸抽了出来，指腹按在纸面一角，“看这儿。次级胚胎的培育日志——‘已培育三年’。”
“三年就三年呗。”
“母皇是三年前到的地球。”林晚抬眼，“蓝晶挖回坠毁飞船，白纸黑字。这颗蛋，三年前落地，养三年——账面上全对得上。”
“对得上还怪？”江雪把瓜子皮往水里一吐，“你翻了一路，就翻出个挑不出毛病的档案？”
“毛病在这行小字上。”林晚把纸翻过来，露出底下一行登记，“培育起始，三年前。可翻到里头，第一年第二年，只有这一行字——没有操作记录，没有培育者签名。一颗蛋养了三年，前两年谁喂的、谁看着的，一个名字都没留。”
“前两年空成这样。”陈凡把纸接过去，指腹在底下那行小字上摩挲，“不是没人记，是有人不让记。”
“谁不让记？”江雪嗑瓜子的手一顿。
“前两年，是另一个人在养它。”陈凡把纸叠好。
“谁啊？”江雪皱眉。
“就是零号。”林晚的声音压得更低，“这块胚胎，打从蛋里就是零号的东西。能源站那一战，零号把母皇核心藏进这颗蛋里，藏了两年，第三年普罗米修斯才接手。核心是零号的，蛋也是零号的——前两年喂它的，就是零号。”
“可零号不是已经死了吗？”江雪问。
“零号是死了。”林晚说，“可它养的东西还活着，还让普罗米修斯捧在手心里当命根子。他越是急着让这颗蛋苏醒，越说明蛋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自己的命还金贵。”
“那陈凡摸回来的那枚核心呢？”江雪追问，“跟这颗蛋什么关系？”
“不是母皇的东西，是零号自己的。”陈凡摇头，“零号把母皇核心藏进蛋里，自己的核心揣在身上。能源站炸了，它死了，核心让我摸回来，还在铁皮箱里压着——跟碎片一个罐子养出来的，见了面谁也不搭理谁。这会儿隔着两块钢板躺着，倒也相安无事。”
船舱里静了一瞬。水声哗哗地从船舷外滚过去，柴油机突突地响，两岸的芦苇荡往后面退。江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零号养了它两年，普罗米修斯养了它一年。”陈凡把纸折好，“现在裂成两半，一边一